裴远志借着月色将她打量一番,见她没带兵刃,不像是开玩笑,便道:好。话音刚落,就见云倚楼一掌朝他颈侧劈来。
裴远志忙出掌去接,却被云倚楼掌力所迫,踉跄着连退两步,刚沉身站稳,又见她一掌袭来,拍向自己心口。裴远志霍地侧身,以左臂格住云倚楼小臂,同时右臂下沉自肘下穿过,手作鹰爪状抓向她小腹。
云倚楼护在身前的左掌倏地滑下,以掌心接住了裴远志这一爪,轻轻一推,就听咔吧乱响。裴远志掌心指节剧痛,瞬时收手,连连后退。
云倚楼大步追上前擒起他双腕,冷声问道:住在妙音寺的那位使剑老者,是不是你命人杀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谁。裴远志的手腕微微发颤,也不知是疼的还是被吓的。
云倚楼盯视他半晌,终于松了手,道:再来,你先。
裴远志不知云倚楼是何意,但也明白她在手下留情方才那一掌她若使出全力,自己的右掌不碎也得废。他默然片刻,突然蹲低身子,呼呼两掌击向云倚楼双膝。他明白以自己的身手直取云倚楼要害几乎不可能,便反其道而行。
云倚楼未料到他出招如此怪异,情急之下使出轻功小退两步,而后蹬地站稳,双手握拳朝裴远志挥去。裴远志不敢去接她的拳,匆忙收掌后撤。然云倚楼拳势极快,呼呼打在他双肩上,裴远志左歪右斜,险些跌倒。
云倚楼冷哼一声,竟不穷追猛打,只握拳站在原地等裴远志来攻。
裴远志知道云倚楼在看他笑话,可如今的他不过是俎上鱼肉,被人戏侮又能如何呢?左右都是死,裴远志心一横,运足功力猛地举掌朝云倚楼面门劈去。
云倚楼不躲不避,右拳冲出,拳锋正中裴远志掌缘。拳锋坚硬无比,胜在劲力,不是说收就能收的。喀的一声脆响,裴远志右掌骨已被震裂。得亏他久经沙场,才能忍住不叫出声
来。
云倚楼走上前,掐住他左腕,又问:那名使剑的老者本名云彻,是是我生父。他前两日死于非命,不是你的手笔吗?
裴远志听了这话,才明白过来几分。他冷汗涔涔,忍着手掌剧痛道:且不说我不知道你父亲是哪个,你也看到了,这帐子周围有重兵看守,我怎么对外面的人下令?
云倚楼低头叹息一声,松开他的手腕,道:接下来,该清算你我之间的旧账了。
裴远志自嘲一笑,问:还要打吗?自己全盛时都敌不过她,何况如今还废了一只手呢?
云倚楼淡淡道:不打的话,你就没有一星半点机会了。
裴远志向来不甘认输,如今命在旦夕更要拼死一搏,便道:好,来吧!
这次,我会只用指法。云倚楼说着,竟把右手负到了身后,显然是要让出一只手跟他公平较量。
裴远志再心高气傲,此时对云倚楼也是心服口服。他自行封住了右手穴道,让自己暂时感受不到疼痛,而后出拳朝云倚楼面门砸去。
以指抗拳风险太大,云倚楼索性仰身躲避。裴远志见状大喜,化拳为掌,使出玉镜宫的独门掌法仙人抚顶,掌缘如刀,擦向云倚楼额头。
云倚楼躲避时便料到裴远志会有后招,左手一直护在心口。此时她左手猝然冲上,食指戳向裴远志小臂,四两拨千斤地让裴远志掌风换了个方向,削了个空。
裴远志连忙一个腾身跃开,只觉那一指能将他手臂洞穿。生死关头,他的胆子也大了起来,想也不想就再次冲上前,右脚踢向云倚楼膝盖,左爪钩她双目。
云倚楼伸出两指,分花拂柳似的上下连点,裴远志的右腿停在半空中,左手则软趴趴地垂了下来。
这一招也太狠毒了些。云倚楼摇头道。
裴远志双手被废,已无还手之力,讪讪道:佩服。
云倚楼解了他腿上穴道,问: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她单使掌法、拳法、指法,裴远志一样都破不了,还有什么好说的?裴远志笑着摇摇头,长叹一声,忽道: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当年你落水前我便后悔了。前几日亲眼见到你后,我一直在想,自己这些年是不是做错了。
云倚楼冷哼了一声,毫不相信他的话。
裴远志又道:我知道你一直对我怀恨在心,觉得我是个唯利是图的卑鄙小人。可我出自名门正派,也曾随师父行走江湖,也曾被人称为少侠。可当我来到槐城后,我渐渐发现国与国之间的战争是利益的较量,而侠永远做不到为国谋利。
云倚楼讥道:所以,你当初设计杀我,也是为国谋利吗?
裴远志哑然。
可别用冠冕堂皇的话把自己说得那么正气凛然了。云倚楼道,或许一开始你的确想过益国利民,但在权力的漩涡中待久了,你早就不是当初的模样了。
裴远志叹息一声,喃喃道:是啊,早就不是当初的模样了。
当初烟波湖上惊鸿一瞥,他被那女子优雅刚劲的剑舞吸引,从心底想要亲近她。
若一切还是当初的模样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