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为一片沉冷的寂静。
他什么也没说。
一炷香后,我莫名其妙又坐上了晋王府的马车。
车厢里,杨广已坐定,闭目养神。
而我。
我现在的心情简直能开个杂货铺,啥情绪都有,乱糟糟混在一块儿。
第一,懵逼。
从老贺说“领旨”,到我坐上这车,好像一眨眼的功夫!连换洗衣服都是云枝追出来塞给我的!这是绑架吧?是吧?!
第二,想起贺璟的眼神,难过。
他最后看我那一眼,沉默得像一潭结冰的深水。
我懂,他不说话是因为知道说了也没用,皇帝点名,贺家领旨,我除了往前走,没有第二条路。
可我宁愿他骂我一顿,哪怕说一句“别去”呢。
第三,看着眼前这人,生气。
非要说什么“本王的人”,还非要当着阿兄的面,我知道他看出来了,他就是故意的!我瞪着他闭目养神的侧脸,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脸上烧出两个洞。
第四,紧张。
三天后要跟满朝文武吵架,不,是“朝堂论辩”。那些关陇老臣,一个个恨不得生吃了科举这条新政,我上去不是羊入虎口?
第五,还有点……兴奋。
我居然真的又要搅进历史里去了。
科举是我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现在要亲自上阵,去为它争一条生路。
这种“参与宏大叙事”的感觉,就像站在黄河边看着浑浊的巨浪滚滚向前,既害怕被卷走,又忍不住想伸手碰一碰那滔天的力量。
我坐在车厢最远的斜对角,背脊挺得笔直,手指抠着坐垫上的绣花。
马车动了。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单调的“咕噜”声,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坐过来点。”
杨广的声音忽然响起,眼睛还闭着。
我:“???”
他睁开眼,侧过头看我,嘴角噙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怕我?”
我怕你个鬼!我是怕我自己忍不住把你从车上踹下去!
“殿下说笑了。”
我扯出个假笑,“臣女只是觉得这个位置风景好,能看到窗外。”
他低笑一声,那笑声在狭窄的车厢里荡开,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萧锦。”
我心头一跳,连名带姓叫,准没好事。
“抱都抱了,”他慢条斯理地说,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我神经上,“现在跟本王装不熟,是不是晚了?”
我:“!!!”
脸“腾”地烧起来,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朵根。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想骂人,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对,是我扑上去的。是我脑子一热,抱住他的。
可现在被他用这种“你我都心知肚明”的语气说出来……怎么就这么……这么让人想钻地缝?!
“那、那是激动失态!”
我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殿下不是说……人之常情吗?!”
他看着我烧红的脸,笑意更深了些:“嗯,是人之常情。”
顿了顿,补了一句:“所以现在也是人之常情,坐过来。”
我:“……”
我还能说什么?
我像个提线木偶似的,慢吞吞挪过去,在他对面,但还是挑了个比较远的地方,重新坐下。
他重新闭上眼睛,声音放缓了些:“睡一会儿吧。”
“我不困。”我嘴硬。
“未来的三天,”他睁开眼,目光扫过我眼下还没消净的青影,“你又要睡不好了。”
说完,他真的不再理我,头往后靠,重新闭上眼睛。
我不知道他睡没睡着。
我只知道车厢里又安静下来,只有车轮声和远处隐约的市井喧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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