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忧,有警示,还有一层更深的东西。
皇帝点名。
这不再是晋王和世家贵族的争斗,这是龙椅上那位,把目光投了过来。轻飘飘一句话,就把贺家,把我,扯到了风暴眼的正中央。
老贺喉咙动了一下,声音有点发干:“陛下……真这么说了?”
“字字属实。”杨广看着他,眼神坦荡,“父皇还说,‘告诉贺弼,他养了个好闺女。也告诉他,朕记得他当年在军中,也是从最底下爬上来的。’”
最后这句,意思几乎已经挑明了。
陛下不仅记得贺家的功劳,更记得贺家是怎么起家的,是从泥里血里,一步步爬上来的。如今这科举,要动的就是那些高高在上、阻断后来者之路的旧墙。
皇帝希望贺家做什么?
希望这把曾经从底层杀出来的刀,能再次出鞘,做这改制的先锋,做劈开旧墙的第一道口子!
这不是商量,是点将。
老贺肩膀猛地塌了一下,仿佛被这无形的重量压得瞬间佝偻,但下一刻,又猛地挺直,比刚才更硬,更沉。
半晌,他忽然“嘿”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有点涩,有点苦,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破釜沉舟的狠劲儿。
“从最底下爬上来的……”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扯了扯,眼里那点犹豫、权衡,彻底烧成了灰烬,只剩下一种近乎凶狠的亮光。
他转向杨广,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
“殿下回去禀告陛下,贺弼,领旨!”
这不再是选择,是接令。
杨广眼底深处,那一直绷着的弦,终于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丝。
他站起身,对老贺深深一揖:“贺公高义,小王……代天下寒士,谢过。”
老贺没接茬,而是直接一巴掌拍在我背上:“去!好好跟那些老家伙辩一辩!天塌下来,你老子给你顶着!”
这一巴掌实实在在,我差点被他拍得往前一栽。
疼归疼,心倒是稳了,那股子破罐子破摔的劲头“噌”就上来了。
行呗,皇帝点名,不去也得去,横竖就当打辩论赛了!
贺璟几乎同时上前了半步,身形不经意似的,刚好隔在我和杨广之间。
“陛下有令,贺家自当遵旨。”他声音不高,却沉甸甸的,“但论辩前后,锦儿之安危,须有万全安排。”
这话说得平静,底下的意思却硬得很。
事儿,我们帮你干了,人,你得保证不出岔子,这是我们贺家的底线。
杨广的目光轻飘飘地从我脸上滑过,又落在贺璟那护食般的站位上,停了停。
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没达眼底,反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几乎是立刻就看出来了,贺璟那近乎本能的维护。
“贺将军过虑了。”
他迎上阿兄的目光,微微颔首,一字一顿,清晰得像在宣判:“萧姑娘既站在本王这边,为革新事献策。”
他刻意顿了顿,让那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
“那她的事,便是本王的事。”
“本王的人。”
他缓缓吐出这四个字,清晰,有力,带着不容错辨的独占意味,“本王自然会护的……”
他停了停,最后落下四个字。
“滴水不漏。”
我:“???”
老贺:“???”
空气僵住了,火星子噼啪乱溅。
贺璟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捏得“咔”一声轻响。
他没动,但整个人的线条都绷紧了,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沉默里裹着骇人的冷意。
老贺终于憋不住了,一把将我扯到旁边,压低声音,胡子都快吹我脸上了:“丫头!你跟我说实话,你和晋王……你俩现在到底啥关系?!”
我脖子耳朵都烫得厉害,气得肺疼,盯着杨广那张写满“我故意的怎么了”的脸,从牙缝里挤出恶狠狠的三个字:
“他、有、病!”
屋内没人再说话,杨广慢悠悠地拂了拂一丝不苟的袖摆,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却带着一锤定音的力量:
“时间紧迫,只剩三日。”
目光落回我脸上,锁住。
“为免奔波,便于随时商议,萧姑娘,这就随本王回府,暂居西苑。”
“车,”他瞥向门外愈发沉暗的天色,“已备好了。”
搬?
晋王府?
还随时?!
我猛地扭头看老贺。
老贺腮帮子鼓了又鼓,脸憋得有点红,胸膛起伏两下,最终狠狠一跺脚,从喉咙里滚出一声粗嘎的:“……云枝!给小姐收拾东西!”
贺璟的手仍按在剑柄上,指节用力到发白。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深得像潭水,翻涌着压制的情绪,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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