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官道旁的暮色中。
&esp;&esp;书房门被两个家丁从外面闩住了。
&esp;&esp;苏瑾散衙回府刚踏入书房就被反锁其内，连披风都不及解下便听见门闩落下的闷响。
&esp;&esp;她转身猛拍门板大声质问门外是谁下的命令，没有人回答。
&esp;&esp;管事的声音隔着门缝传进来，说小姐您先冷静一下相爷也是迫不得已。
&esp;&esp;苏瑾后背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下来，官帽滚落在脚边。
&esp;&esp;她用手一下下抠着门缝上的雕花，指甲嵌进木纹里渗出细密的血丝。
&esp;&esp;她忽然想起今晨出门时衣袖上落了一块海棠花瓣。
&esp;&esp;那是昨天在林清韵院子里时沾上的，自己没舍得拂掉。
&esp;&esp;今日早晨换官袍时林清韵替她掸衣襟，从衣褶深处拈出极小的一片放在掌心给她看，说。
&esp;&esp;“昨晚的花。”
&esp;&esp;然后笑着把那瓣干海棠搁进了藤箱最上层。
&esp;&esp;可现在那片花瓣不知何时已经飘走了。
&esp;&esp;她想起昨夜自己伏在林清韵身上时，每一口咬下去都用了多大的力气，每一次冲撞都带着怎样的绝望。
&esp;&esp;原来身体比心更早知道，这是一场告别。
&esp;&esp;她仰起头，后脑抵着冰冷的门板，闭上了眼睛。
&esp;&esp;数日后，苏明远对外公布了林清韵的亲笔信，信中内容不外乎对朝局不满、意图为父翻案之语。
&esp;&esp;同时发布通缉文书，称此女乃罪臣之后、一直藏匿在苏府、被察觉后畏罪潜逃。
&esp;&esp;京城衙门张贴出有她小像的海捕文书。
&esp;&esp;画中人眉目疏淡，嘴角微微上扬，还是入狱那年刑部名册的旧稿。
&esp;&esp;苏瑾被放出来已是公告之后。
&esp;&esp;她从管事手里接过公文抄本展开，一眼看尽墨迹干透的罪名和文末那方鲜红的官印。
&esp;&esp;她把那页纸攥得指节发白，整个人剧烈地摇了两下，扶住门框垂下头。
&esp;&esp;从她紧攥的指缝中漏下几滴透明的水痕打在纸张边缘，那是她自入狱以来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无声地落泪。
&esp;&esp;街巷中人们在公告栏前驻足议论了几句便各自散开，谁也没有注意到墙角贴着的小像眼角有一颗极淡的小痣。
&esp;&esp;而官道尽头更深的暮色里，数日前一辆青帷马车已驶出城。
&esp;&esp;苏瑾擦干泪慢慢走回林清韵住过的小院。
&esp;&esp;石桌上还搁着那半碟桂花糕，窗台上兰草叶尖挂了颗未蒸发的水珠，枕边替她缝过书的那根棉线针还别在半截布头上。
&esp;&esp;她坐在井台边将手轻轻覆在冰凉的井沿，手心里仿佛还残存着那个人的触感。
&esp;&esp;身后的槐树被风摇得沙沙响，几片初生的新叶飘落在空空的藤箱旁，像是有人还想在这里再放一朵花。
&esp;&esp;她把那只白瓷小瓶从袖中取出，那是出狱后还回来的獾油瓶，她拧开瓶盖，里面已经没有獾油了，只有陈年油脂的气息和瓶身一朵绘上去的兰花。
&esp;&esp;林清韵临走前没有把这只瓶子带走，她把它搁在兰草旁边，瓶底花瓣正对着铜灯未燃尽的灯芯。
&esp;&esp;她把白瓷小瓶攥在掌心，低下身来，额头抵在膝上，肩膀无声地颤抖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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