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是一个人,怎么能这么不小心?”
提到自己,尤校雯眼圈瞬间又红了,积蓄的泪水滚落下来。她点点头,又摇摇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嗯……我当时真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嫂子,还好你没事,不然我哥他……”她哽咽着,话说不下去,但这断句里蕴含的恐惧和庆幸同样鲜明。这次的眼泪似乎更多是一种情绪宣泄后的无力,“我没事,真的,宝宝也没事……就是我自己没出息,一着急就……”
“别说傻话。”薛宜打断她的自责,声音放得更柔,心里那点不安的雪球却在无声地越滚越大。尤校雯字字句句都离不开“我哥”,言语间全是后怕和对兄长的担忧,可对她哥哥尤商豫后来的具体去向、是否安全回家,她显然也一无所知,甚至完全沉浸在“哥哥救回了嫂子,事情已经解决”的预设里。这种一无所知的天真信赖,此刻像针一样,细细密密地扎着薛宜的心。
她不敢再深问,哪怕一个关于“他后来联系你了吗”的试探都不敢,生怕自己脸上哪根神经没控制好,或者眼神里泄露了太多焦灼,会惊扰到这只刚刚稳定下来的、受惊的鸟儿。她只能顺着话头,把话题生硬地扭转到最安全、最琐碎的日常上去。
“早上吃东西了吗?医生有没有说今天要做什么检查?”
“想吃点什么?医院附近的粥铺好像还开着,或者让阿姨回家给你炖点汤?”
“身上有没有哪里还觉得不舒服?腰酸不酸?”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问着,声音维持在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频率上,试图用这些具体而微的琐事织成一张网,兜住尤校雯的注意力,也兜住自己快要溢出来的恐慌。尤校雯渐渐被带偏了,抽噎着回答她的问题,说喝了点牛奶,医生说暂时不用再做检查,就是腰有点胀……但她的眼神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时不时飘向紧闭的病房门口,那里安安静静,只有偶尔护士走过的轻微脚步声。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下意识的期盼。
她在等谁,不言而喻。
薛宜陪着她,继续说着那些无关痛痒的话,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紧到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窗外,天光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一条条明暗相间的光影。崭新的一天早已铺展开它忙碌的画卷,可尤商豫在哪里?他在做什么?为什么杳无音信?
这个巨大的、沉甸甸的问号,不仅压在她狂跳的心上,也像一片不祥的阴云,无声地悬浮在这间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看似平静的病房上空。
“珠珠。”
一个带着疲惫但依然温婉的女声在门口响起,打破了室内略显滞涩的低声交谈。
薛宜转头,看见钟冉提着一个保温袋走了进来。女人看起来也是一夜未眠的样子,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穿着依旧得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是尤校雯的母亲,尤商豫的继母。昨天得知女儿怀孕又动了胎气,吓得魂飞魄散,立刻就从城西赶了过来,守了大半夜,早上才被祁牧年劝着回去稍微梳洗了一下,换了身衣服又立刻赶回来了。
钟冉看到薛宜坐在病床前,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那双向来精明而略显冷淡的眼里,骤然爆发出一种强烈到近乎失态的情绪,那是混合了巨大庆幸、后怕,以及某种深沉歉疚的激流。她甚至顾不上先去看女儿,几步走到薛宜面前,手里的保温袋随手放在旁边的柜子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薛宜下意识地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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