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点儿还没到,酒楼里已经坐了七七八八。画砚主动接过菜单,习惯性地先替他家少爷过一遍。
看出二弟坐得有些僵硬,程颂问他是不是不舒服。
程胜摇头:“没有不舒服,就是……哥哥,这里的客人,看起来好有学问。”
程颂转头扫了一圈:“春闱快到了,考生来得多。都是举人了,有些学问才是正常。等你到了这般年纪,兴许比他们都有学问。”
这话有点大,程胜一点儿没被鼓励到。他预考都没过呢,春闱?也许这辈子就只见识这一次了。
等伙计给他们都倒好了茶水,黎仁诚劝程胜无需焦虑这些。
“你才十二岁,上次预考的成绩也不错,下次很有希望考中。当初有沈王两位夫子教导,你大哥和陈卓宋归、章清谢驰都是一次就过了院试。那些书籍笔记都在,还有我与颂弟,助你考过院试甚至乡试都有希望。”
黎仁诚的宽慰总能落到实处,程胜听得连点了两下头:“嗯!我听黎秀才和大哥的。”
程颂咽下茶水,赶忙澄清:“听我的鼓励即可,读书你问黎兄,我那点学问都还给夫子了。”
另一边,画砚喊过伙计,问他状元红是什么菜。
“回小公子,就是冰糖烧肉,加了酱油冰糖,菜色红亮,味道也好,客官可以点一份试试。”
听着像是红烧肉,进了这状元楼就成了状元红?不过红烧肉画砚肯定要尝尝,看看和他家少爷做的像不像。
他们人多,把菜单上沾了状元二字的菜品都点了。其实多半都是常见的,像是三元及第,其实就是红豆和桂圆莲子做的甜粥。
这一会儿工夫,大堂里的空桌几乎都坐满了。画砚点完菜就支愣起了小耳朵,想听听学子们都在聊什么。
这两日在别处也见识过学子聚会,多半聊的都是学问相关,还有猜测今年可能是哪位主考,可能出些什么题目。不过今日隔壁桌的话题似是不大对头,听了没两句,画砚的小眉头就拧了起来。
那桌人声音不低,不用问程颂也知道画砚为何不高兴了。
他们聊的正是“少儿格物”,听话风也是批评为主,只是批的并非蒙书该不该教这个,而是换了个新方向。批评这书的内容不对,不应将那些本该由师徒相传的技艺公开印到书上。这是破坏了师徒传承,若是今后有人跟着学,也把技艺都公开了,那就是端走了各行师父的饭碗,以后谁还会拜师学艺?
挑头的两人说得口若悬河,语调中甚至带着股替天行道的侠义,听得小少爷忍不住地直撇嘴。
技艺不能公开?必须师徒相传?
这世间的学问要都被当老师的垄断了,全靠师门口耳相传,怕是有些地方连钻木取火都没学到呢。
程颂不知这些书生是真心这么认为,还是替那些不满自己的士族制造舆论。他倒希望是后者。能来参加春闱的都是有了做官资格的举人,让一群观念如此迂腐的人去治理地方,他宁可这些人是受了指使胡言乱语。
他自己挨两句非议,总比百姓落在糊涂官员手里强。
他是不在意,小少年们却是气鼓了小脸,全都转身看向了隔壁那桌。而比他们更快站起来反击的,是袁智。
来到京城后,袁智只第一天跟着去了冶铁坊,后来看出程颂很忙,人家的生意自己也不懂,他就没再跟着出去,一直留在小院温习功课。
这两天程颂问他要不要出来逛逛书肆,见识一下学子聚会,他才又跟着出来了。
方才那些议论他听得清楚,不过他并不知道有官员参奏程颂,也没听他们说过士族对程颂的厌恶,以为这桌人说的都是自己的真实看法,直接就过来辩论了。
冲着几人拱手抱拳后,袁智说道:“诸位好,方才各位所言,在下听到之后颇有感慨,特地过来请教。”
“哦?这位学子是?”
一位三十多岁的灰袍书生站起来拱手回礼。
这一桌坐了四人,刚才话最多、也是带头批判“少儿格物”的就是这人。见袁智腰背挺得笔直,说起话来也是不卑不亢,尽管穿的只是半旧的青衫,他也没敢过于轻视。
“在下袁智,来自河东省城。”
“原来是袁学子,在下王其,京城人氏,今年的乡试才中举人。不知袁学子想要问的是?”
中年人又问。
“刚才听各位在聊‘少儿格物’,说那书印了些不该印的,不知指的是哪些?”
“这……”
王其顿了下。
其实之前他并未看过少儿格物,还是前些时参与另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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