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迟敛去眼底的凝重,视线重新落回眼前的饭桌。
不过片刻走神的功夫,方才满满一桌菜肴,已经被观山霭扫荡得七七八八。
观山霭没什么饱饿的概念,食物进了他的肚子,就是化作灵气,这种普通的凡人食物自然是没什么灵气的,吃了不过是开心罢了。
这么一大桌子菜塞进肚子,他也看不出什么异样,小腹仍然是扁扁的一片。
“你在看什么?”观山霭含糊不清地问。
沈栖迟也不瞒他,三两句说了说自己的发现。
他指了指正在往里进的几辆车,压低声音:“那些车也并非全是货物,头尾几辆真的是菜,送货的每日都是熟面孔,估计是合欢宗的人,但送菜的日日不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看起来就是周围村镇的农民。”
沈栖迟总结:“我们便扮作菜农,混进去。”
“喔。”观山霭捧场。
他也不甚在意,反正他的位置就是变成原形被塞在哪个包袱里,只要沈栖迟带着他,他才不管。
“那我们今晚就混进去吗?”
“不急。”沈栖迟摇摇头,“菜农都是周边人,对城里的小道近路也熟悉,我们总也得踩踩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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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扮作寻找住处的兄弟,在城中居民区逛了许久,接近入夜才回房。
客栈的走廊里点了灯,昏黄的光从纸罩里漏出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缠在一起。
观山霭先一步蹿进门,扑到床上滚了一圈,然后趴在床沿,支着下巴等沈栖迟过来。
沈栖迟却站在门口没动。
“今晚你睡这间。”他说,“我睡隔壁。”
观山霭歪了一下头,脚趾无意识地拽了拽床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栖迟,支着下巴的胳膊缓缓滑了下来。
他像是没听清,“什么?”
“我去隔壁睡。”沈栖迟自然地笑笑,像是说了一件无比稀松平常的小事。
当时多开一间房只是谨慎考虑,不想隔壁住着旁的人,说话都不安生。
却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住上了。
沈栖迟面上一派云淡风轻,心里呲牙咧嘴。
必须分房睡。
再像早上那么折腾几次,他的底线和底部迟早有一个要爆炸。
观山霭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忽然从床上下来,站在沈栖迟面前,仰着头, 用一种研究陌生事物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他。
沈栖迟被他看得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后背轻轻抵上冰凉的门板。
油灯的火苗在两人之间跳了跳,把影子投在身后墙上。
“为什么要分开睡?”观山霭蹙眉。
“你自己心里没数吗。”沈栖迟干脆双臂环胸,懒懒靠在门框上,姿态松散,语气随意:“你半夜总烦我, 我睡不好。”
“我没有。”观山霭矢口否认, 表情诚恳得要命, “我睡觉很老实。”
沈栖迟险些气笑了。
他固然是找借口,可观山霭怎么能睁眼说瞎话到这个地步,他就差半夜在床上闹海了。
“你老实。”沈栖迟嗤了一声, 指尖点了点观山霭额头,把他的脑袋戳得往后一仰一仰。
“你哪天老实过了,乱踢乱蹬的不是你?胳膊触手乱飞的不是你?大半夜还勒我脖子,我身上还有好肉吗?”沈栖迟细数他的罪状。
观山霭这次真的大冤。“我哪有打你!”
“都打麻了,我身上现在还是很痛,晚上也会痛, 我晚上睡不着觉。”沈栖迟捏着嗓子学他,腔调做作。
观山霭被他的倒打一耙惊呆了。
沈栖迟继续念:“你有一天不是从我身上醒来的吗?天天半夜踢被子,回回醒来的时候被子都被你扔在一边, 我没有被子盖,我要生病了。”
“我昨天睡得好好的。”观山霭还在嘴硬,眼神飘忽, 不敢看沈栖迟,说话声音也越来越小,看起来心虚得不行。
“你睡得好?那怎么早上……”沈栖迟话赶话,说一半才意识到不对,赶紧吞回去。
观山霭的眼睛很尖,当场就锁定他耳朵上突兀的红晕,视线追着那抹红走了半圈。
沈栖迟侧过脸,躲开了他的目光,喉结不自然地滚了一下。
“你当然睡得好。”沈栖迟改口,“是我睡不好。”
观山霭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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