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翻转抛弄。
沈青川对他的聒噪充耳不闻,褪下外袍递给老仆后,便走向内室净手。
一刻钟后。
沈青川换上了一件月白色织锦盘扣居家长衫从内室走了出来。
他左手腕上缠着三圈老山檀香佛珠,在黄花梨木案台前落座,点燃一旁的红泥炭炉,开始煮水烹茶。
严野仰躺在罗汉床上,单手撑着脑袋,继续制造噪音。
“我说沈秀才,你天天守着这些破铜烂铁不觉得闷得慌吗?这破宅子连个扫地机器人都看不见。”
“你看靳老狗那个半山庄园多舒坦。”
“你要是缺钱,我免费送你一套全屋智能,绝对比这些老古董舒服一百倍。”
“还有你这身衣服,从哪儿考古挖来的?大好青春,一点儿没有生命活力。”
从沈家的装潢扯到自己的穿搭,严野唠叨个没完。
案台前。
沈青川神色不改,他投茶、摇香,醒茶,出汤,品茗,动作行云流水。
将严野的噪音当成了窗外吵闹的麻雀,屏蔽在外。
严野说了大半个小时单口相声,连口水都没讨到。
见噪音攻击完全无效,他翻下罗汉床,大跨步凑到了书案前。
他双手撑在案台边,将对面的沈青川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沈秀才,你是耳朵聋了,还是在跟我装深沉?”
沈青川正用茶夹洗杯,只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严野见噪音攻击无效,又盯上了旁边书案上一本正修补到一半的古籍。
他顿时来了兴致,大步踏过去,食指和拇指捏起古籍书页的一角。
“沈秀才,你的宝贝现在落在我手里,想拿回去,就必须陪我说半小时的话。”
严野紧紧盯着沈青川的侧脸。
他要看看这位永远体面从容、八风不动的沈二公子,会不会因为这堆破纸露出惊慌失态的模样。
“严总。”
沈青川将茶水分别注入两盏曜变盏中,将其中一盏往严野方向推了推。
“你手里拿的那本,是宋版孤本。”
他放下水壶,拿起自己面前的茶盏,吹了吹浮沫,补了一句。
“市价两个亿。”
“你若这一指头碾下去弄折一角,风屿资本刚刚从靳氏那里分走的新航线利润,正好可以拿来填账。”
严野闻言,挑起一侧眉毛。
“两个亿而已,算多大点事。”
“这东西现在沾染了我的世俗气,也算是毁了。”
他咧嘴一笑,松开了拎着书页的手指。
“不过我的钱都拿去搞投资了,手头有点紧。”
“要不这样,我把我自己赔给沈二公子当贴身书童抵债如何?”
他走到案台前,将沈青川为自己泡的那杯茶端在手里。
“保准随叫随到,不仅能给你打扫卫生端茶倒水,到了晚上还能负责暖床。”
“沈秀才要不要考虑一下?包你满意。”
沈青川依旧面不改色。
“严总说了这么久,想必是渴了。”
“这杯茶,是沈某专门为你煮的,还请品尝一番。”
严野看着手里这杯色泽澄黄的茶汤,挑眉点了点头。
“沈秀才亲自煮的茶,就算是毒药,小爷我也得喝个底朝天。”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仰起头,一饮而尽。
下一秒。
铺天盖地的苦味直冲天灵感,严野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一瞬。
这是一杯能苦死人的特制苦丁降火茶!
而且浓度高,显然是沈青川刻意熬制的。
严野喉结重重滚动,硬生生将那口黄连般的苦水咽了下去。
随后,他转身抓起罗汉床小几上的白水壶,仰起脖子就往嘴里灌。
好不容易,才压下了那股要命的苦涩。
沈青川唇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弧度。
“严总火气太旺,聒噪伤肝,这杯茶正好给你清心明目,降火去燥。”
严野随手抹去唇角的水渍,双手撑在黄花梨案台上。
高大的身躯前倾,要将沈青川整个人罩在阴影里。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
他直勾勾盯着沈青川那双清明透彻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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