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兰宝钊理平衣襟褶皱,指尖轻轻抚过他紧绷的肩线,声音压得轻柔,一字一句细细叮嘱,“入了考场,先定心,莫慌。题目若是看着生僻,先静下心细读,不必一上来便心急落笔。”
兰宝钊望着他,心头纷乱,低声应道:“我知道。只是心里总是不安。大哥卧病在家,我去应试,府中一切,全都要劳烦你一人。”
“不必挂心家里,三日而已,我能应付。”
李思真轻轻摇头,掌心贴着他的胳膊,温声宽慰,
“大哥那边,我已经安排两名稳妥的仆人轮值守夜,汤药按时煎好,太医也约定好三日一诊。田庄账目、府里下人,我都会照看妥当,不会出乱子。你只管安心在贡院之内答卷,不要惦记家中诸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兰宝钊眼底浓重的倦色上,继续低声嘱咐:“场内伙食粗简,我备好了糕点干粮,饿了便吃几口,万万不可硬撑。考场人多嘈杂,夜里宿在号舍,夜里寒凉,那方薄毯记得裹好,莫染风寒。若是心神烦乱,便闭眼稍作调息,不要强迫自己硬熬。”
兰宝钊静静听着,心底的惶惑稍稍安定几分。
这段时日,若无李思真在一旁撑持,他恐怕早已垮下。
他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尖依旧微凉。
“我记住了。”
李思真微微倾身,抬手抱住他的脖颈,靠近他耳畔,声音放得更轻,带着劝慰和期许:
“不必强求一定要夺魁。尽力作答,无愧你日夜苦读便可。我不求你高官厚禄,只愿你平安考完,平安归来。”
兰宝钊鼻尖一酸,伸手轻轻揽住他,将他拥入怀中。
“等我考完,便立刻回来。回来之后,我好好陪你,一同去看大哥。”
李思真靠在他怀中,微微闭了闭眼,腹部那一点极淡的坠感又悄然浮起。他不敢用力回抱,只轻轻将手掌搭在他后背,浅浅应了一声:“好,我在家等你。”
门外车夫与随行仆役已经备好马车,等候多时。
“时辰差不多了,该动身了。” 李思真亲手提起考篮递到兰宝钊手中,挽着他的手臂,送他往外走。
兰宝钊跨出门槛,又回身看了一眼站在灯笼下的李思真,挥了挥手,才弯腰登上马车。车帘缓缓落下,车轮滚动,缓缓驶出兰府大门,渐渐消失在晨雾笼罩的长街尽头。
马车走远,听不见车轮声响,兰府门前一下子安静下来。
李思真依旧立在兰府的牌匾下,静静望着长街尽头,许久没有挪动脚步。
晨风吹拂,一阵淡淡的眩晕袭来,方才强撑着没有露怯的李思真肩膀微垮,踉跄几步向后倒去,小侍们见状赶忙上前,一人一边扶住他,惊慌道:“夫人!”
“无事。”李思真按了按额角,满脸写着倦怠:
“许是今日起早,吹了晨风,有些受凉。”
“夫人还是请太医来看看罢。”小侍碧林扶着他的手,低声道:“如今三公子也离府了,若是你倒下了,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没了主心骨,要怎么好呢。”
李思真脸色微微发白,闻言闭了闭眼,沉默良久,才点了点头算是应允:
“遣人去请位郎中来罢。”
他垂眸,看着碧林,忍着胃中的恶心感,虚弱道:
“碧林,你先扶我回屋歇息。”
碧林不敢耽搁, 一面遣人出府去请郎中,一面半扶半搀着李思真回了正房内室,将人安置在床上躺好, 小心地俯下身, 给他盖好被子。
屋内静悄悄的,只余下燃着的安神香袅袅飘起淡烟。李思真躺在床上,脸色发白,一手轻轻抵着小腹,那隐隐的坠痛一阵轻一阵重, 胃里翻涌的恶心感迟迟不散。
他方才强撑着送兰宝钊出门, 全凭一股心气提着, 此刻松了劲, 浑身的力气便像被抽干一般,连抬一抬眼皮都觉得疲惫。
约莫半个时辰, 小侍华英引着一位须发微白的老郎中匆匆进了门。
郎中提着药箱, 步履稳当,进得内室, 听的李思真呼吸声乱,连忙上前。
碧林给他搬来椅子,请郎中坐, 郎中谢过,依着规矩, 坐在李思真的床边, 请李思真伸手, 随即隔着纱帐, 抬手搭脉。
老郎中指尖搭在脉枕上,凝神静气, 片刻之后眉头微微一动,又换了另一只手再诊,反复斟酌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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