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不是故意整他。
因为自己上午没回复她的几句问话,还是没在绣坊买下那件衣服?
但她……她虽然心性恶劣,常常整他、耍他,却当真一言九鼎,履行了她的承诺。
她指引着他,带他重返这片他以为再也找不到入口的故地。这片,他今晚的猎场。
穿过“天门”,是一片巨大园囿。
隐匿在云梦泽中的另一个世界,纵是云海迷蒙、长夜苍茫,整片夜空也是永恒的金碧之色。因为千灯熠熠,万灯散彩,百年如一地照亮这片黑暗天地。
琼楼玉宇鳞鳞高筑,仙乐袅袅,从煌煌灯色中传来。
华彩无边,天音无尽,俨然一座“乐园”。
恶心的景象,恶心的杂音……
眼前的华彩乱流如滚滚脏水,涌入他眼中。
香腾瑞霭,草木清芳,他闻到的却全是腐臭、恶臭。
商道灵站在远处树荫下,看着三三两两的仙童端着托盘酒盏从园径上走过,时而又闪过一列仙姬天女,或怀抱琵琶,或手提花篮,匆匆飞掠而去。
他知道他们。
“试炼者”之中,一些会被那三个老道施法凝固在十三四岁的模样,永远当个仙童,被呼来喝去,还要扮演师慈徒孝;一些则是身披璎珞,涂抹厚重妆容,成为在烙铁上起舞般一刻都不能停下她们歌舞的仙姬;还有一些……被彻底改造容貌、改造肢体,从直立行走变成四足着地,从人,变成出没在云梦泽迷雾中的妖兽妖鬼。
一些扮演他们的弟子侍从,一些供他们玩赏取乐,一些到仙宫之外捕猎凡人。
须臾,黑光流转的长剑已经出鞘。
“你这就出剑了?”
“有何不可。”
“我看这里很多人啊,”荣春松指尖一点,拖拽着视角,大致看了一圈这片藏在云梦泽中的异界仙宫,“你现在就出剑的话会被这些仙童仙姬发现吧,还是把剑收起来,到那三个妖道跟前了再开战比较好。”
商道灵沉默一息。
青年低沉的声音传来:“我杀了他们,也只是尽早结束他们痛苦可悲的生命,是为了他们好。”
荣春松:?
不到半秒,她反应过来,他想把这里的所有人都杀了。
她当即在他头上重重一敲。
“这些姑娘和青少年一看就是在这假仙宫里被迫打工的,碍着你了?冤有头债有主,我命令你只杀那三个老道,其他无辜人士,等这座仙宫崩毁后让他们各回各家去。”
树荫浓重,半覆着商道灵苍白的脸。
他像一个鬼。夜奔而去,在人间寻得依附后,冷冷遥望幽冥炼狱图景的鬼。仿佛地狱中的一切再与他无关。鬼徐徐道:
“不,教主大人,您有所不知。他们再也无法离开这里了。被‘仙宫’束缚之人,一旦离开就会立刻被‘仙宫’降咒,受尽各种凄惨折磨后死去。与其到时候受尽折磨再死,便不如我今日将他们一剑封喉来得痛快。”
前几天还觉得这大男主稍微学乖一点了,现在看来还是黑深残本性不改,满脑子歪理。
“那你一直满世界到处跑怎么没事?”
“……我不知道。”
“把仙宫毁了诅咒也在?”
“对。”
“以前曾有几个天闻宫修士发现这里,他们自以为将仙宫摧毁后就能解救所有人,下场就是被救出去的人全死了,而仙宫很快就在湖泊中重现。”
荣春松心道,看来这所谓的仙宫还藏着很多玄机呢。
“我问你,你之前说过仙宫里的试炼者,就是这些仙童仙姬吗。”
“是,一旦‘试炼’结束,他们就会被分配到不同的职责上。”但那三种“职责”,他却没有对她道来。因为她听了一定会说什么恶心、反人类,说一大堆无聊的话。
而且,他也曾是仙童或怪物的候补。只要他告诉她,她一定很快就会联想到这一层上来。他早已重获新生,摆脱那弱小可悲的过去,甚至乎,有了一张华美的画皮。根本没必要让她知道他更多的往事,他不想从她口中听见任何或同情或怜悯的话。
他已手持长剑,漆黑长剑在手,传来阵阵颤动。
当然不是他的剑在剑鸣。因为这只是一把寻常铁剑,它能放出光华,都是仰赖他的修为。
是他的手在颤动,为即将开始的杀戮,为能血洗他过往一切屈辱——!
但虚空中,只听那指引他一路走来的女子道:“你以前也经历过那些非人道的所谓试炼吧。”
“既然如此,那些无辜的人,也曾是你的同伴。你不能因为他们修为不如你便觉得他们没有挣脱困境的机会,虽然你的修为确实比一般人强,但你缺少的是一颗强者的心。”
商道灵将手中长剑握紧一瞬,声音低沉:“那敢问教主,什么才是一颗强者的心。”
“一个人的责任要和力量相配,德才配位,这才是强者的心。即使你不愿意帮他们一把,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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