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臣纲的笔尖在“川穹”的“穹”字上顿了一下。
他看到清水从沈青羽的指缝流回盆里, 听到水流落下的声响,像是要把什么脏东西扫去。
他手中的毛笔在纸上洇开墨迹。
他抬头,沉默了很久。
“避子药伤身。”段臣纲终于开口。
沈青羽将湿淋淋的手从水里抬起来,眸光从容:“既然知道避子药伤身, 昨夜你为何不知节制?为何一次又一次的蛇进来?”
她顿了顿, “比起怀胎生子所要承担的风险, 避子药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副作用,算得上什么?还是你想我以后被御史参一本——说大理寺少卿沈青羽牝鸡司晨, 欺君罔上?”
段臣纲靠在门框上,将手里那张写满药方的纸攥得紧紧地。
他被沈青羽这轻飘飘的话,勾起了心里某些极度阴暗、极度见不得光的香艳想法。
他知道自己不该,但就是克制不住去想象。
有朝一日, 她穿一身女装, 大着肚子上朝会是什么模样?
若肚子里装的是他的种……
那位端坐养心殿, 克己复礼的天子莫非还能君夺臣妻吗?
周思檀又会露出怎样失态的一面?
她呢?她会不会肯允许他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
他舔着唇。
见他眼神飘忽, 嘴唇微动,一看就是陷在某些想入非非里。
沈青羽将一块干的巾帕飞掷过去,正中他的鼻梁。
段臣纲接住巾帕,对上沈青羽冷冷的目光, 这才如梦初醒, 有几分心虚:“我……我没想过在里面, 我以为我能控制住——”
沈青羽看向他,轻嘲。
她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
她的手指本就生得修长匀停, 此刻被温水浸润过, 指尖泛着一层极淡的薄红。
段臣纲盯着她的手,不禁就想起了被她包裹、被她掌控的画面。
昨夜的某些残影在他眼前浮现。
——她扯着他的衣领主动吻他,她仰起脖颈时, 偶尔溢出一两声轻盈,她与他相互慰藉……
这样的前提下,他怎么可能还有分寸?怎可能还保有理智不在里面?
可这话他不能说,说了便是推卸,是狡辩!她一定讨厌不愿负责任的男人!
段臣纲最后只道:“是我的错,下次不会了。”他将“下次”两个字说得顺其自然。
沈青羽没有在这个当口点破他的心思,只道:“你可以去抓药了,叫阿洲来见我。”
段臣纲一愣,随即切换到警惕状态,桃花眼眯起:“你叫他做什么?”
“见他。”沈青羽简单道,“现在我的这些小事,也要跟同知大人汇报了么?”
段臣纲抿唇。
他心里清楚,沈青羽对昨夜的事不是全无印象。
她既然记得他们昨晚的经过,自然也会记得他在医馆里和那蛮奴大打出手的事情。
他固然不后悔,但也明白,这事儿他不占理。
他将药方折好,塞进怀里,声线低沉:“见他自然可以。我只是想说,昨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样,你说我手段卑劣也好,说我趁人之危也罢。为了你,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沈青羽望着他的背肌,没有说话。
段臣纲走后,她关上房门,将自己从头到尾清洗了一遍,一根头发丝都没放过。
昨夜实在太胡闹,两人各自高超了好几次。
他不知憋了多久,又浓又厚,好像头发上都有一股檀月星味儿。
她将自己整个仔细搓洗几遍,才觉得那股属于段臣纲的气息被洗掉大半。
最后她将头发拧干,拿着布巾裹住身子,踏出浴桶。
重新束胸,换上一身干净衣裳后,沈青羽打开门,见到阿洲已坐在门前等候多时。
许是一夜没睡,他的绿眸布满血丝,眼下一片深重的青黑。
昨夜被段臣纲用刀柄砸过的肩胛还没有上药,肿/胀从锁骨下方蔓延到臂弯,把粗布衣袖撑得发紧。
短短一晚上,这个异族少年看起来长大许多。
下颌上冒出青黑的胡茬,颧骨更显棱角,整个人的轮廓都似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打磨得更加锋利。
虽然抬眸望向沈青羽那一瞬的目光仍然赤诚,但赤诚的底色中,又多了些其余东西。
那股外放的、野蛮的力量更甚了,好像狗崽子被逼到绝境以后进化成狼,在一夜之间学会了把所有的呜咽都吞进肚子里。
沈青羽的视线扫过他,唤了声:“阿洲。”
阿洲迅速起身,关于昨晚的事情,他一个字都没多说多问,只是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后,在她湿润的鬓发和泛着淡粉的脸颊上多停了一瞬。
他垂下眼:“我帮少爷擦头发。”
沈青羽点头:“好。”
阿洲的手很粗,但动作总是小心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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