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京前, 沈青羽才服了推迟月事的药。
照理说,她的月事至少能往后压两个月。若一切顺利,届时她该在返京途中,一切神不知鬼不觉。
可不知是水土不服, 还是连日奔波损耗太过, 药效大打折扣!
偏偏在不该来的时候来了月事!
在这狭窄逼仄的官船上, 单独沐浴更衣尚且要算着时辰避人耳目,更别提如何处理换下的月事带!
而且, 沈青羽发现自己这具身体竟然还有轻微晕船。
小腹坠胀不说,腰酸得像被人从后捅了一刀,头更是昏昏沉沉,不复往日那般清明。
这时, 舱门外响起脚步声, 一声, 两声, 停在门外。
“少爷,”阿洲的声音传来,夹带一股浅浅的自喜,“你怎么不出来透气?甲板上大家在比赛射箭, 我一箭射中了靶心。”
“阿洲。我有些晕船, 想歇一会, 你跟他们玩。”沈大人依然是冷淡平稳的调子,可中气不够足, 好像在忍耐什么。
阿洲听出来了, 他在门外站了片刻,没有追问,只是低声道:“少爷好生休息, 我去煮碗姜汤给您。”
听见脚步声消失在门口,沈青羽方闭了闭眼。
腹中坠痛依然在往上涌,或许是服了烈药的缘故,这次比往常更痛,血量也更大。
她咬牙,在恭桶上换下一条布带,再将旧布带卷进今早弄脏的玄色中衣里,本想塞进行囊最底层,可那中衣上沾的血迹还没干透。
到底觉得脏,于是只连衣带布条一起先藏进床底的木盆中。
做完这些,沈青羽又将李嬷嬷之前准备的驱寒药包拆开,取出几片晒干的药草,放进香炉点上
一阵辛辣微苦的青烟升起,将空气中那缕若有若无的血气掩盖了过去。
她按着小腹,重新躺回塌上。
片刻,门外又响起脚步声,这次更轻,依然是阿洲:“少爷,热姜汤煮好了。”
顿了顿,他问:“我进来看看您,好吗?”
少年高大的剪影投在门板上,透着一股执拗。
沈青羽此刻痛得浑身发软,想到阿洲心性简单赤诚,自己这副模样应当没有多余破绽。
稍作犹豫后,她轻声应道:“进来。”
阿洲推门走进。
门外那群锦衣卫依旧在甲板上吵吵嚷嚷得,他旋身将门关上。
他第一眼就见到向来一丝不苟的沈大人蜷在塌上,一张素白的脸上毫无血色,连那淡粉色的嘴唇都泛着青白。
阿洲顿了一下,随即大步走到塌边,将手中的姜汤放到案几上,弯腰探手摸了摸沈大人额前。
他练射箭时才出了汗,几滴热汗顺着胸肌间的沟壑往下淌。
滴答一声,正落在沈大人苍白的手背上。
沈青羽将黏黏的汗蹭掉,有些虚弱地用手挥开他:“做什么?”
明明是质问,声音却有气无力,倒不像生气,反像撒娇。
阿洲的心不知为何开始“砰砰砰”狂跳——少爷的手,软得好像没有骨头。
他喉头咽了咽,干巴巴地解释:“我怕少爷得风寒。”
“我没病,只是晕船,头昏罢了。”沈青羽抬眼,正对阿洲那双写满了担忧的绿眼睛,她心里忽然生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异族少年,总是笨拙得不懂掩饰自己的关心。
这份赤诚让她不习惯,但竟也让她在这个特殊的时候,感到一丝难得的安心。
她放缓了语气:“你来了也好,我身上没力气,这几天统一帮我把饭端到房里,顺便告诉所有人,无事别来打搅我。”
阿洲干脆地应了声。
沈青羽刚想夸他句听话,却听阿洲道:“少爷晕船,最好趁热把姜汤喝了,我喂你。”
沈青羽分明听出最后三个字,他用的不是商量的语气,而是类似于一种通知。
她顿了顿:“你放着,我待会儿喝。”
“少爷说身上没力气,要喂。”阿洲重复道。
沈青羽望向他,阿洲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九尺多的壮汉跪在塌边,双手搁在膝上。
这个姿势让他肩背的肌肉更显贲张,两块厚实的胸肌几乎要顶出粗布单衣。
他表现得无比谦卑,眼神却像一头伏在草地里等待猎物出现的狼——耐心、顽固、寸步不让。
他舀起一勺姜汤,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送到她唇边。
沈青羽沉默一瞬,望着阿洲那双固执而坦荡的绿眼睛,她没有再推拒。
她就着他的手,低头抿了一口。
辛辣的暖意顿时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阿洲看着她的双唇被汤汁沾湿,又舀起第二勺,这次吹得比方才更仔细。
一直连喝大半碗,沈青羽方偏开头,示意够了。
阿洲将碗搁回案几,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半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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