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明昌的死,是由你这个恶吏亲手毒杀。”沈青羽咬重了“亲手毒杀”四字,她用瘦削的指节轻轻敲了敲桌子,声调不紧不慢,“最后,冯大人说要协助本官严查此案,绝不姑息,还说希望能将你尽早绳之以法。”
陈四杰没有立即反应,他的喉结滚动了下,随即勉强一笑:“冯大人身为按察使,的确有协助大人办案的职责。”
沈青羽点头:“我踏入浙江以后,发现冯文雍是我见到的第一位铁面无私的清官。”
听沈大人这样讲,段臣纲与阿洲都侧眸看向她。
段臣纲眯了眯眼,阿洲一脸困惑地用右手挠着头。
“既然你都认罪了,等苏州那边的尸身文书传来,就按照冯大人的意思,早日结案吧。”她转身,不再看陈四杰,吩咐道,“把此人押回按察使司大牢,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接近。”
陈四杰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两名锦衣卫应声而上,将瘫软的陈四杰从椅中架起来,拖出了审讯室。
镣铐声在寂静的黑夜中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
段臣纲将钢针丢回桌上,掏出帕子擦着手指,走到沈青羽身侧,他漫不经心地问:“你最后那番话,什么意思?”
阿洲:“少爷,那位冯大人到底是不是好人,我被弄糊涂了。”
“段同知觉得呢?”沈青羽抬眼问。
段臣纲见她不回答那蛮奴的话,反而先问自己的意见,心里顿时舒爽起来,就好像听到主人发狗粮的时候,先叫的是自己的名字。
他伸出食指和中指:“两种可能。”
“第一种,我们都看走了眼,他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清官,也有一颗持正之心,只是运气不好,摊上姓洪的那座大山压着,他忍辱负重四年,终于在钦差驾临之后挺身而出,大义灭亲——”段臣纲说到“大义灭亲”四个字时,嘴角嘲讽的弧度几乎要翘上天,“只不过他灭的不是自己的亲,是洪德广的亲。”
沈青羽静静地看着他,段臣纲对她龇牙一笑。
阿洲道:“可这也说不通。你们不是都说巡抚衙门登记簿里的那个手令有问题?是被人后添上去的。”
“笨狗!”段臣纲毫不客气地嗤道,“洪德广难道就不能自己贼喊捉贼,制造一个后添上去的假象,再串通经历司的司务,让我们误以为这一切是冯文雍做的?”
阿洲张大眼,一脸匪夷所思之色。
段臣纲不再看他,目光转向沈青羽,他将中指收回去:“第二种,冯文雍就是陈四杰后面的靠山,陈四杰必定是有软肋被冯文雍捏在手里,所以他一个不利于冯文雍的话都不敢说,自己扛下了所有罪。”
沈青羽道:“你倾向于哪一种?”
“自然是第二种。”段臣纲那双桃花眼里浮上促狭的笑意,他靠着桌角,懒懒道,“沈大人不也这么觉得么,否则你何以说最后那番话?你在陈四杰面前故意给冯文雍戴高帽,又把冯文雍说成铁面无私的清官,又特意点出他说‘亲手毒杀’四个字,不就是在告诉陈四杰——你的靠山已经把你卖了?”
沈青羽道:“我只是不相信冯文雍是个这么干净的官。”
阿洲的眉头拧成一团,虽然没有完全听懂,但他也随即表态道:“我跟少爷一样。”
“一样一样,”段臣纲从鼻腔里哼一声,冷嗤道,“人云亦云的蠢狗。”
这是他第二次骂阿洲了。
沈青羽淡淡看了他眼,这一眼并不凌厉,但可以看出来,她并不喜欢听他这样说。
段臣纲有些不是滋味地憋住话头,他随手拿起桌上一根针,用两指捏着,一下下戳进了桌子里。
沈青羽道:“目前最紧要的是找到陈四杰招供出的卢大人的那位家仆。他虽然是受陈四杰教唆,但亲手将卢明昌勒死的就是他。此人既是人证也是从犯,必须捉拿归案。陈四杰说他拿银两后回了原籍,阿洲,你知道他是谁,原籍在哪儿吗?”
阿洲摇头,他已经离开兄长身边太久,他道:“我不确定他的名字,只是我上次回苏州祭拜兄长的时候,听族长说过。兄长身边有位旧仆叫阿福,他与兄长一道赴任定海,却没有跟着送兄长的尸身回来。”
“阿福……”沈青羽说,“看来得派人去苏州一趟,也好了解小天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
她话音刚落,尹嗣忽然进来,一脸惊喜地道:“大人,天大的好消息——彭千户和石护卫他们一行已到了码头!”
作者有话说:
每次走剧情的时候,点击量和评论就骤减虽然这是我最用心写的一本权谋文(叹气为了加速走完这段剧情,今天的更新算是拼了,必须多给我留言,好好灌溉我!不然我要生气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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