阻,为父真是没病也要被你气病!”
沈青羽没有多做争辩。
她只是庆幸自己能用《大周律》里不起眼的条款,替一群在纲常伦理中,连申诉资格都没有的人,撬开一扇生门。
最终,嘉禾帝力排众议——天子看到奏章上黄有山所犯恶行之后雷霆震怒,不仅采纳了沈青羽的说法,甚至还嘉奖她“明察秋毫,不枉不纵;心存仁恕,不负律法。”
密县县衙内关押的所有矿工被无罪释放。民间其他的私窑窑主也因此案不得不收敛暴行,朝廷关于私矿的管制条文顺势颁行,无数困在井下的流民得以少受几分磋磨。
沈青羽用属于这个王朝的法律条文,实现了一份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正义。
虽然这份正义,或许更多是得益于君恩。
想到皇帝,沈青羽的目光凝了一瞬,下意识摸向怀里的御印。
尹嗣:“大人?”
沈青羽没有立刻应声,她的目光落在篝火前那个高大的身影上——阿洲肩头停着一只黑鹰,那双淡绿色的眼珠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你……是当年那个阿洲?”
阿洲那双绿眼珠猛地亮了一下,他重重点头:“沈大人,我是。”
“你长高了。”沈青羽平静道。
阿洲被她这样一说,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摸着鹰的脑袋,低低地“嗯”一声。
段臣纲手上把玩着一颗石子,对他这种狗见了骨头疯狂摇尾巴的行为十分不齿。
“我记得你当年说过,你很小就跟家人离散,出狱后想去寻亲,”沈青羽道,“如何会在这里?”
阿洲没想到自己当年一句随口之言,时隔两年,沈大人竟依旧记得。
他心头骤然滚烫起来,言语依旧简洁:“我去找过兄长,可惜一直没有他的下落。后来在通州偶遇大人,当年大人的救命之恩,我没齿难忘,所以我就——”
“你就一路卑劣地尾随我们,”段臣纲拨动着柴火,声线冷峭,“怎么,这是你报恩的方式?”
阿洲急坏了,忙道:“不是!”
他转向沈青羽,语速比方才快了几分,显然被段臣纲那句话逼急了:“我绝非尾随,只是觉得大人或许有能用上我的地方,我屡次想现身,但怕耽误大人公务,不敢贸然出来见您。”
“用得上你?”段臣纲斜睨着他,以看路边最卑贱的流浪狗的眼神,“你一个低贱的蛮奴,武功平平,见识又浅薄,能堪什么用?”
阿洲被他如此辱骂,却不与他对骂,目光只是投向沈青羽。
沈青羽道:“河西客栈里的那个店小二,是你吧?”
阿洲浅绿色的瞳孔里出现一抹亮晶晶的光芒,他干脆颔首:“是。那天我看这位锦衣卫大人迟迟在大人房里不出来,怕他对您不轨,故意借着送水的机会进去。”
段臣纲的桃花眼冰冷地望向他。
“后来在北直隶,你又在我们面前出现过一次,”沈青羽说,“街上杂耍的艺人。”
阿洲见沈大人竟然把自己的每一个身份都看破了,一时又惊又喜,他坦率承认了:“都是我。”
说罢,他有些疑惑地道:“每次我都改换装束,扮杂耍时还戴了面具遮掩容貌,大人如何认出我?”
“鞋,”沈青羽的语气平静,“你的脚比一般男子大,这是你没注意到的细节。”
说着,众人的视线不一而同地望向阿洲穿着的鞋子。
那是一双旧得不能再旧的皂靴,靴头宽大,靴筒紧贴着小腿,勾勒出健硕的线条。
大约因为常年走路,靴底已经被磨得很薄了,隐约能看出一双宽厚的脚掌的轮廓。
被他们齐齐看着自己的脚,阿洲下意识把脚往回收了收,嘴上不忘说:“大人好眼力。”
“你这样改头换面的跟在我们身边,目的是什么?”沈青羽淡淡打量他,语气平静。那副口吻倒不像生气,只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阿洲原本烂熟于心的说辞在这双清冷的眼眸前,忽然显得多余。
沉默片刻,他用那双绿眼珠眨也不眨地盯着沈青羽,有些认真地道:“我别无恶意,只是……自从在河南跟大人分开以后,我每天都很想大人。”
十八岁的异族少年,嗓音青涩又沉闷,不懂如何迂回掩饰感情。
听他这般露骨地说出“很想”两个字,段臣纲捏紧了刀柄,只觉此人真是好不要脸!
沈青羽没有立刻说话,片刻后,她开口,语气是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平淡:“想我做什么?你不是要去寻你兄长么?”
“我……”阿洲嘴唇动了几下,比起那次在监狱里相见时的冷硬,他如今显得笨拙又紧张。
终于,他抬起头,鼓足勇气开口:“我不找兄长了,我要留下,跟着大人。”
阿洲的神色一瞬间变得很郑重。
他有一张深蜜色的脸,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浓眉入鬓,显得他的眼窝很深,是一副未经任何雕琢的野生骨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