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凝滞。
再开口时,嘉禾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周思檀教了你许多。”
太子神色一顿,他抿了抿唇,正色地道:“周洗马说,这些是在每朝每代,每个君主身上都会发生的事情。他给儿臣讲这些,是希望儿臣日后……”
他迟疑地顿住了,似乎在斟酌这话能不能当着父皇的面说出口。
嘉禾帝平静地看着他,问:“日后如何?”
“日后做一个懂得民生的好皇帝,而不是只会读圣贤书,任由底下臣子糊弄和蒙蔽的昏君。”太子狠狠一咬牙,把心里话全都说完了。
他随即垂下头,不忘恳切补充道:“父皇,这些都是周洗马私下和儿臣说的。他并非非议朝政、非议父皇,请父皇明鉴!”
嘉禾帝没有马上说话,他的目光落在太子的头顶上——这几年里,太子的成长尤为明显。
身量拔高了不少,坐在那里回话时,隐隐有了几分少年人清朗的模样。
看着太子从一个贪玩嬉闹的孩子,到如今不仅静心向学,能辩事理,且还拥一定的远见,嘉禾帝的面上飞快地掠过抹欣慰。
“朕犯不着治一个死人的罪,”他缓声开口,“何况此人虽胆大,话倒说得切中时弊。只是世上之事,向来知易行难,”
嘉禾帝道:“道理人人都懂,可真要放到朝堂事务,落实到钱粮河工上,肯踏实办事,不谋私利的又有几人?”
嘉禾帝抬眼看向太子,见他眉头微蹙,一副似懂非懂的神情,他目光里也多了几分意味深长:“你还小,未曾亲历朝堂,有些话,你现在未必能听明白。暂时先跟着沈云停学算经吧,周思檀懂的,他不会不懂。”
他看着太子,目光有些温柔,“此人虽年轻,却是少数晓得民间疾苦的臣子。由他做你的老师,教你算学与格物致知之道,朕很放心。”
见父皇和从前的周洗马都将这位素未谋面的沈少卿捧得如此之高。
太子一边好奇,想知道这位沈少卿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物,一边却认真地点头,郑重地应道:“是,儿臣保证用心学,绝不懈怠。”
嘉禾帝温和地摸了摸太子的头,嘱咐道:“时辰不早,不必算了,早些歇息吧。”
他转身欲走,刚行至两步又驻足回首,口吻如同寻常父亲般随意,“这是你二叔自岭南带回的莲蓉月饼,朕料想你爱吃。”
太子刚一喜,却听父皇以几分严厉的告诫口吻道:“但是此物过甜,多食易积食伤脾胃,切记不可贪嘴。”
太子恭敬地弯身,他将眉眼弯起,露出十一岁孩子该有的灿烂笑容:“谢父皇关心,儿臣谨记。”
从端本宫离开后,夜色深沉,寒风料峭。
行至半路,嘉禾帝的脚步忽然顿住。
他负手立在廊下,一盏宫灯映在他的脸上,他的声音沉静:“交代南镇抚司的单彤,让他给朕好好查周思檀这个人,查清此人的过往,悉数呈报。”
一轮将圆未圆的月亮照在当空,嘉禾帝的语气藏着后知后觉的深意:“朕从前,太小瞧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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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轮月亮下,宁波定海。
侍从穿过月门走进院子里时,公子坐在石凳上,膝头卧着一只长毛狮子猫。
他手中拿着一把竹篦梳,正细致地为那只蜷卧的狮子猫梳理毛发。
听到脚步声至,公子目光未动,手中的梳子也没停,他淡淡开口问:“京里有动静了?”
侍从躬身行礼,从怀中取出一枚蜡筒,双手恭敬地递上:“回公子,属下刚收到左护法的信。”
公子将竹篦搁在膝头,伸手接过。
他以拇指在蜡封上轻轻一碾,取出信纸,一目十行地看起来。越往下看,他眉间那抹温和的从容便越淡,看到最后,他的神色愈发凝重,几乎覆上一层薄霜。
忽然,他狠狠一拳锤到旁边的老槐树上:“刘珂这个混蛋!”
狮子猫被这举动吓了一跳,忙不迭从他膝头跳到旁边的桌子上偷偷观察起他。
公子将信揉成一团,丢掷脚边,仿佛十分生气。他琥珀色的眼眸里不再是温柔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杀气。
侍从犹豫了下,始终还是没敢将那揉成一团的信纸捡起来看,低声问:“刘珂坏了公子的计划?”
公子没有回答,胸膛微微起伏着,像是要将那股翻涌的怒气强行压下去。
他喃喃道:“青儿一定误会我了。”
听到这句轻如呓语的“青儿”,侍从抬眸,目光有些凝重。
公子闭了闭眼,他将猫重新抓到自己膝头,手摩挲着猫儿柔软的皮毛,一下,又一下。
须臾,他睁开眼,冷硬道:“事已至此,生气也是无用。罢,等见到她,我再好生解释,绝不让她伤心。”
话这样说,可侍从清晰地感觉到公子周身还缠绕着一股戾气。
公子却已侧首,转了话题:“我让你把绣庄的张六娘叫来,她可到了?”
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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