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梅萍看完,一下就哭得不行。
而原本不准备过来的桂兰,也很快上来了。
她看到孙梅萍的样子,大概扫了一下那张信纸,一边安抚一边笑骂:“这乔迁之喜,好事,是好事。”
罗惠琳本来不想灭烟,但看到桂兰,果断把烟扔到地上踩灭了烟蒂:“兰姐,抱歉。”
“这有什么,我以前自己也抽烟呢,要不是心脏病出现之后,估计也不会戒掉。”桂兰看完这张纸,目光在那些带着情感的字字句句停了好一会儿,像是在读一封来自老朋友的告别信。
她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历劫后的通透:“说起来,我在icu也骂过你们。有时候真得好不容易感觉睡着了,就被你们吵得要命,有时候感觉自己安详躺着也不错,但是被你们抢救是真难受。”
“不过人嘛,反复横跳才正常。反正我很庆幸,目前多了这个小伴侣。最后赌一把,如果真等不到移植,我应该也会选择放弃。”她把遗书珍重折好,放在罗惠琳手里,抬起头看着她,目光温和而郑重,“你们是好医生。”
说着,她还从罗惠琳丢在一旁的烟盒里面找到了最后一根,凑到鼻尖闻了闻,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灰白色的天际线,忽然开口,像是在为这些日子清算:“我也想过就这样闭眼过去算了。赚那么多钱,家人只知道汲取,唯一选的老公也躲不过人性考验,还别说我赚钱养大的儿子……仿佛这大半辈子,做人很失败一样。”
关于责任,关于母爱,关于愧疚和关于原生的家庭,她纠缠了太久的,久到她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解开的那些线团。
“昨天我儿子过来的时候,心虚得很,但他还问我,以后不养他了吗?”
说到这里,桂兰轻笑了一下,有劫后余生的,也有轻盈的自嘲和认账:“也是我造的孽,没教好他,也没陪过他。之前他叛逆的时候逃课,成绩又差,蠢笨不堪,我当时真的很嫌弃,有一次我很生气,还说过,赚钱养他就这成绩,养条狗都比他有用呢。”
“你们猜,我听到罗医生相当板正地通知我事项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什么?”
罗惠琳下意识说道:“生气?”
徐云珂则道:“不甘?”
虽然已经六月,但因为阴天,气温不是很高,有风吹来的时候很舒服。
“都有,但最重要的是希望。那天他突然问我银行卡的时候,我意识到,人在死亡面前真不怕痛苦,我最怕的竟然是被抛弃。”
“那时候我突然很后悔,是不是我好好陪着孩子,他就不一样了?”
“如果我和家人好好相处,或者不要那么狠只给他们定量月供,是不是他们看到我的价值也不会放弃我?”
“但是凭什么呢?”
“我从农村出来,立足大城市,凭什么要做他们口中的传统女人呢?”
“我怎么会算是失败的?如果失败,那我应该这会躺在某山上的野坟里。以前我觉得人活一辈子最怕被亲人放弃,所以即便是那些吸血家里人我都没想过断,所以我去找男人结婚又生子,天生的爹妈选不了,后天的亲人可以吧?但现在嘛,我只是运气不好,我只是没学会养自己就想养孩子,但事实上,我很好。”
桂兰看着远方:“现在我想做的事情可多了,可惜时间有限。”
“总之,运气守恒了,我遇到了你们。我这次去明市,除了排上那移植的队伍,还要再试试扩展一下业务,我也会好好准备一下后事,到时候给你们写信。”说到这里,桂兰看向了她们,“追逐希望本身就在消化悲剧嘛,生命的刻骨铭心就两件事,痛苦和希望,我选择带着痛苦去寻找希望。”
“而这位老先生,他选择结束痛苦去寻找希望。”
听着桂兰的话语,她们三人看着天空,静谧了很久。
直到罗惠琳开口:“我一度以为将死之人,言语是开导不了的,但现在……谢谢。”
孙梅萍看罗惠琳情绪还行,也给她说了个好消息:“杨果果短暂恢复意识过,后续再做一次氯解磷定联合血液灌流治疗,就能稳定,大概率一周后就能尝试脱机了。”
罗惠琳顿了顿:“她后续恢复……”
其实如果恢复得好,半个月后杨果果才有可能转入普通病房观察。
可怕吧,像张子华那般贯穿车祸重伤,手术复原也就七天多,但是这种药物中毒,icu待上半个月都算是恢复好,一个月才是常态。
但好在,能活下来。
“运动功能障碍预计恢复要半年,但不排除癫痫可能,她有一定脑损伤。不过整体我预估能恢复正常生活。”徐云珂说道,“目前看来小姑娘求生欲不高。”
据当地民警同步,暂时排除他杀可能,大概率是自主喝药的。
“她老师说最近一次模拟考成绩断崖式下跌,但是问原因并不知道,现在也只能等她后续恢复,看看有什么办法吧。”孙梅萍有些叹息,“对方之前成绩其实很不错,唉。”
罗惠琳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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