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话瞬间让段行野清醒过来。
一贯沉默冷静的人,一向情绪淡到几乎无法被他人察觉的黝黑双眸中,却透出显而易见的茫然来。
他的确对舒白景有这种难以遏制的冲动,可这种冲动是性取向改变的象征吗?
那么,他的确就此变成一个同性恋了吗?
客观来说,舒白景是那种,只要长了眼睛的人看见他,就会说他是漂亮又可爱的男孩子的类型。
早在第一次抱舒白景时,段行野就感受到了,舒白景并未刻意锻炼过肌肉,四肢均是线条流畅,纤细修长。
如果给舒白景穿上女装,哪怕不戴假发,不化妆,恐怕都会有一大堆人把他看成女孩子。
这种美是客观存在,且无法在主观上被摒弃,被选择为“不可参考对象”的。
段行野扪心自问,他究竟是因为舒白景的纤细漂亮才有感觉,还是因为对舒白景有了感情,才有的这种感觉呢?
如果不是后者,那么,段行野会认为自己还不是一个真正的同性恋。
如果他不是同性恋,一旦他跟舒白景开启恋爱关系后,他又因为某个可能会出现的女性产生相同的感觉,那他不就是在欺骗舒白景吗?
段行野当然知道爱情关系中的忠诚是依靠道德底线维护的,可他现在实在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个有道德的好人。
他自认自己一直是将舒白景看做弟弟的,对着弟弟有这种想法和反应,那不就是畜生吗?
舒白景只是笑了笑,他看着段行野的眼睛说:“所以,你现在不是同性恋,对吗?”
段行野仓皇而羞愧地微微垂眸,“不知道。”
这个问题最好的验证办法是找个片子,让段行野看看自己在看到两个男性活动的时候,能否产生直白的生理冲动。
但舒白景不想给段行野找。
他还记得段行野发出邀请时的语气,那种由低沉嗓音散发出的蛊惑,让舒白景差点就掉进了情|欲构筑的深渊。
舒白景忽地发现,当段行野被冲动主导的时候,这人身上沉稳靠谱的气质就会被更令人难以忘却的坏所取代。
舒白景只庆幸,自己还没馋到完全失去理智的地步。
而且,舒白景完全理解段行野现在的茫然。
都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肉|体凡胎,当一件几乎能改变自己人生的事情发生的时候,恐怕很少有能迅速理清情况的人。
无论是段行野的性|取向,还是当初他得知这个世界只是一本小说的时候,又或者是更早以前,舒白景发现自己不喜欢女孩子,而是喜欢跟自己有着一样身体构造的男性的时候。
舒白景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上,是有一种义务的。
无论是作为更早发现自己是同性恋的前辈的身份,还是被段行野特别优待的弟弟。
舒白景抿了抿嘴唇,思考着如何在不过分主动的情况下,帮助段行野确定自己的性向。
因为无论如何,他都不想背负“掰弯某个人”这种巨大的责任。
每个人都只能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舒白景不想听到任何人对他说“我就是因为你才弯的”这种话,这并不是一种甜蜜的调情,而是毫不留情的指责。
段行野见他一直眉头紧锁一言不发,知道是自己刚刚说的话没能让舒白景满意和开心。
硬都硬了,还说什么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同性恋,这发言跟渣男有什么区别?
伴随着舒白景沉默愈久,段行野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就这样坐在炕上,一瞬不瞬地看着对方,希望从舒白景细微的表情变化中猜测到他心中的真实想法。
因此,被段行野忽略了太久的位置已经开始发疼,段行野的眉心跟着一跳一跳,他觉得自己像个被放置的玩具,还是舒白景只看了一眼就决定放弃的那种,绝对不被舒白景喜欢的玩具。
舒白景为什么要这样,是他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段行野想不明白。
段行野觉得,哪怕妮妮,在舒白景心中的地位都早已超过了自己。
这种对比让段行野心中燃起熊熊怒火,他怎么能连妮妮都比不过呢?
转瞬,他又觉得舒白景这么做是对的。
因为他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不是同性恋,却对舒白景有了这种冲动,他是个变|态。
舒白景是那么好的一个人,他怎么可能喜欢一个变|态?
可是,即便有种种不被接受的前提,段行野却自私的全部不想考虑。
他贪婪的想要舒白景接受全部的自己,无论他是个什么可怖的恶人,无论他的身体叫嚣着多么汹涌的妄念,他都希望舒白景能接受,甚至是继续依赖着这样的自己。
段行野感到一阵阵的眩晕,明明舒白景就站在他面前,只要他稍微伸手就能碰到对方,可这近在咫尺的距离却在随着呼吸的节奏变得越来越远。
“小景。”
“嗯?”舒白景抬眸看向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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