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橹小船飘荡,姚木槿和江烨明所乘之船很快便到了西泠桥,继而调转船头向北,又往雷峰塔的方向行去。
姚木槿仰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然升起,暖而不炎,正是良辰美景时候。
她想,今日相亲,相爷也许不便出面,但孟夫人必然是来了的——她要代替韩迟云的阿娘为新妇插钗。
韩迟云呢?他来了么?
那样克己复礼之人,既然湖舫相亲是大宋议亲之礼,十有八九他也会来的吧?
这会儿已经敬酒结束了吗?又或者,已将金钗戴在了新妇的发髻上?
金钗一插,这门亲事就算是定下了。从此韩温两家结下秦晋之好,形成犄角之势,韩迟云在官场必然鹏程万里,一往无前;而温丛琳,她也可以继续和她的情郎私会,只要不摆在明面上让双方难堪,韩迟云便不会与之为难。
至于自己,姚木槿想,自己就应该从此消失在韩迟云的人生中。不是早就想好了么,从今往后,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她可是临安府最爽快大方的小寡妇,她有哥哥妹妹,有人疼着,有人护着,她不会再为韩迟云落一滴泪。
不会再……因为他……而落泪……
心里想得洒脱,可事实却是,姚木槿已经沮丧得完全没了陪江烨明饮酒的心情。
她将酒盏放下,垂头丧气地,盯着自己的鞋尖发愣。
江烨明倒是体贴,见女子心情沮丧,也不追问缘由,只自顾自地端着酒盏,一口一口呷着盏中浊酿。
小船快到雷峰塔的时候,江烨明放眼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开口道:“没了那些声色喧阗的画舫,西子湖更为清美。要我说,就该把那些湖舫全禁了,像今日这样,多清净。”
姚木槿心不在焉地听江烨明念叨,念着念着忽然发觉似乎哪里不对。
等等……等等!
姚木槿猛然坐直身子,向着西湖纵目四望,霎时便惊愕地睁大了眼睛——果然如江烨明所说,今日的西子湖上根本没有那些华丽贵气的画舫。
没有,竟然一艘都没有!
虽然没有欢歌笑语的贵族画舫,但百姓们的乌篷摇橹却仍旧三三两两地在湖面上飘荡着。
这看起来十分奇诡。
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事,但又不是太大的事,王孙贵胄们不约而同收敛了享乐习气,但却并未影响到普通百姓开船做生意。
她刚才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伤心事里,居然连这都没发现!
姚木槿不可置信地蹙起眉头,喃喃念着:“为何今日没有画舫游湖?”
“嗯?找什么画舫?”江烨明没听清她的嘟哝,于是问道。
姚木槿实在被今日西湖的诡异景况勾得好奇心起,略作思忖,终究还是半真半假地说道:
“奴家听人说,临安府少尹韩翌韩大人今日要在西湖相亲。听闻新妇是温御史的女儿,真是天作之合。奴家寻思着,他们这些富贵人家的湖舫相亲必然十分好看,忍不住想开开眼界。”
说这话时,她故意装出一副市井妇人东家长西家短的模样,生怕被江烨明瞧出端倪。
哪知江烨明却陡然发出一声哂笑:“哦,那他这段时日应该都相不成亲了。”
“这又是为何?!”姚木槿诧愕,一双明眸写满困惑。
江烨明挑了挑眉:“前日回家向母亲问安,恰好遇见我那继父在家喝闷酒,非要拉着我陪他喝两盅。据他所说,朝廷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他对你说什么?”
江烨明又呷了一口浊酒,慢悠悠地言道:“他说,皇后娘娘的儿子,死了。”
作者有话说:
这里需要强调一点,即:皇后的儿子≠太子。太子是要正式册封的,没册封的时候只能称“皇子”,而不是太子。并且,宋朝的皇子甚至不会直接封王,基本都是先封节度使,然后封个国公啥的,最后才封王。韩皇后的儿子非常小,属于早夭,连王都还没来得及封,后文会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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