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话说懵了,什么意思?相府怎么了?好端端的为何对她说这些?
采蘋见姚木槿怔愣,赶忙解释道:“我都知道了,你和我们家大官人的事。”
提及韩迟云,姚木槿心头一紧,沉甸甸地开口道:“你误会了,我和韩大人之间……没什么事。”
采蘋摇头叹息着:
“我晓得你心里不舒服,其实夫人也不舒服。唉,我们家那位冰清玉洁的大官人,哪儿哪儿都好,就是为人处世太刻板,不知变通。这不,前日刚从清净寺回来,才回府就急忙找相爷和夫人问安。我瞧他和相爷在书房里说了好久的话,我是不知他对相爷说了什么,但我知道他对夫人说了什么。”
话至此处,采蘋故意停下来,斜睨着姚木槿,似乎等她发问。
姚木槿虽然心神不宁,但她看明白了对方的意思,遂配合地问道:“他和夫人说了什么?”
“他说他这辈子都不会纳妾,请夫人不必为他的妻妾之事操心。”采蘋咂了咂嘴,神情颇为复杂,“还说,待他娶了温娘子之后,就会立刻搬出相府另立门户,温娘子不会与夫人争当家主母的地位,请夫人放宽心。”
饶是姚木槿再神思恍惚,也仍是被采蘋的话语惊到——韩迟云居然毫不拐弯抹角,直接就与孟夫人把话挑明了?!
然而仔细想想,这也确实是他的行事风格。他那人,就是这么板板正正的。犹记彼时在花厅,他对自己也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他离开相府……去哪儿呢?”姚木槿低声问。
“嗐,这就不是咱们该操心的事儿了,”采蘋捏起一枚果子放在姚木槿面前的茶碟上,“我听说,相爷早就已经为大官人置办了宅子,就在清河坊。大官人若想另立门户,随时都可以。相爷疼惜大官人,简直比疼自己亲儿子更甚。不过这也不奇怪,大官人打小就被相爷教养在身边,又是这么有出息的一个人,搁谁谁不疼惜。”
采蘋在那边说得絮絮叨叨,姚木槿在这边却听得恍恍惚惚。
她已经不想再搭理韩迟云的任何事了,她经历了这遭挫折,没心情再去憧憬那如皎月在天一般的韩迟云。她现在只忐忑自己的未来该如何活着。
将茶果吃得差不多,眼见时辰不早,采蘋不敢再耽搁,这便坐上轿子匆匆离去。
临走时还握着姚木槿的手,柔声安慰道:“唉,我们大官人从不为任何人破例,虽是品性清正,却难为你了。”
“从不为任何人破例”……姚木槿已经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听到这句话了。她想装作若无其事地笑一笑,可秋风萧瑟凄凉,瞬间便将笑容吹散。
与采蘋道别之后,姚木槿去了御街文思楼旁边的牙行。她在牙行门外站了好一会儿,没进去,一转身又去了侯潮门。
李桃杏的客舍就在侯潮门外的瓦子旁。
姚木槿对李桃杏说了自己想搬到此间客舍借宿些日子的话,李桃杏高兴得直将眉眼笑成一朵花。
“小啾,你要是愿意来住,我把最好的屋子留给你!”
姚木槿赶紧摆手:“不用不用,你不嫌我烦就行。”
李桃杏在姚木槿肩上轻轻拍了一下,佯嗔道:“我嫌你?除非我脑子被狗啃了!咱们慈幼局出来的三教九流,谁不知道姚小啾最是仗义,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好女子!想当年在慈幼局,你还帮过我不少忙,我虽然嘴上没说,可我心里全都记着呢。你尽管来住,我这回也算是知恩图报了。”
此刻听得李桃杏的夸赞之辞,姚木槿紧绷了一整天的心情忽然便觉放松了许多。
她愿意帮助自己的姊妹,现在她有了难处,姊妹们也都愿意帮她。她拿了顾沾沾留作念想的玉佩,又得了李桃杏的许诺——原来,她并非飘泊无依的蓬草,而是一朵有人惦记的小花。
姚木槿觉得眼角有些濡湿,偷偷拉起袖子拭了拭。
从李桃杏那儿告辞的时候已是午末未初,姚木槿不敢再耽搁,纵然万般不情愿,也只得再次来到御街文思楼。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站在牙行门外,这一次,她咬了咬牙,进去了。
接待她的牙郎已经不是从前那位,而是换了个年纪稍长的。此人身穿一件茶褐色素缎长袄,戴一顶局脚幞头,留着两撇山羊胡,相貌倒是一团和气。
听闻姚木槿说要卖清湖堰旁黑羊巷的房子,牙郎便说要先去看看房子景况如何,之后才能估价。
姚木槿早已知此流程,这便引着牙郎出了余杭门,往自家行去。
路上,姚木槿不停地抬手揉着自己的右眼。
老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她自进了牙行就感觉自己的右眼皮一直在跳,跳得她心神不宁。
待回到黑羊巷,行至姚家附近之时,距离还很远,姚木槿便看到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站在她家门外。
那人虽然背对着她,但姚木槿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余杭郑知县家的老都管,名唤郑蓬莱——前段时日来催促她赶紧入府给韩迟云吹枕边风的,就是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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