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天晚上,我很失望,” 他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表演者吐露心扉的故事,竟然会被这些参加晚宴的人当作笑话,成为他们用来标榜自己高人一等的证据。”
只是对于一手设计了慈善晚宴的方昊来说,关景这番温和的控诉也依旧刺耳。
他脸上的笑容短暂消失了几秒。
正是这几秒的间隙,一个带着工牌的人跑了过来。恭敬地递了一本小册子给方昊后,他附在对方耳边,叽里咕噜说了好一阵。
这下子,终于从下属嘴里听到了全貌,方昊的面色都快能沉出水来。
他挥了挥手,让下属先行离开后,便马上板着脸朝油头发难。
“李总,我想你肯定是误会了,”他往舞台的方向指了指,“台上表演的人和我们没有任何区别。而之所以你能坐在下面观看他们表演,不过是你的运气可能好一些,但人生还长,我相信经由慈善晚宴帮助,台上的所有人以后都肯定会有所成就,但底下的宾客就说不准了。”
他嘴角飞快地勾了一下,表情莫名有些阴森:“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到时候谁是「我们」,谁是「他们」,可不好说。”
大概是从没想过和善示人的方会长能有这样一面,油头被他的言外之意吓得半死。
“方会长!你放心!我……我肯定注意,台上的都是我们未来的朋友、朋友是吧,”他伸手在嘴边划拉了一下,示意自己已经给嘴拉上了拉链,“我之后一定专心看表演,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绝对不再给大家伙添堵。”
说完,他极为做作地笑了几声,边笑边往外撤,显然是见形势不对,想马上溜之大吉。
但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哪里能让他轻松离开。
关景的声音几乎在他话还没有结束时就再次响起。
“李总,是吧,”他拦住他,目光锋利似刀,“既然浪费了大家的时间,给大家添了麻烦,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直接走人吧。”
油头此刻总算是隐隐嗅出了关景的地位,能对方昊这么不客气的,必然也是个有背景的。因此他一改刚才强硬的态度,瑟缩着点了点头,直赔罪:“那我给你道歉。”
“给我道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关景笑出了声。
他几乎是下意识转头看向阿秀。
他想说,该接受道歉的人是他,不是自己;他想说,真诚的分享自己的故事,不应该被嘲笑;他想让所有人知道,阿秀并不低人一等,他远比在场的大多数都要勇敢。
可他没想到,就在他回头那一瞬间,在台上忐忑不安的人也正在看着自己。
有多久没看到阿秀了?
十天,半个月,还是更长。
之前他在台上边说边做动作,大体看起来和之前还没什么太大区别。但这会儿瑟缩地站在那儿,衬着偌大的舞台,关景才注意到,他比之前瘦了不少。原本圆润的脸颊微微向内收缩,手腕也细得不像话,似乎风一吹就能把他吹倒。
不是都已经找到苏望了吗,怎么反倒是一副吃不饱穿不暖流落街头的样子。
思及此,关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可视线相对,这表情落在阿秀眼里,却生生被他解读出了另一种意味。
几分钟前关景的英勇发声,根本就不是因为自己。对他来说,站在台上的换作任何一个人,只要听到台下有这样不够尊重的言论,他都会为了公平和正义发声。只是刚好今天这个人是自己,他并没有因为和自己的私怨而舍弃掉心中的正义。
否则……他怎么会一看到自己,就依旧眉头紧锁,一副厌恶模样。
阿秀眼神黯了黯,终究还是率先挪开了眼神。
偏偏关景只以为他还因为油头的恶言冷语而不悦,立马把话头对准了油头。
“你该给台上的人道歉。”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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