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已有行人若有所觉, 投来若有若无看戏般的目光。柳絮只觉如芒在背,恨不得立时寻个地缝遁走,再不要站在此处, 充当这场荒唐戏码的主角。
柳絮抿紧了唇,没有去接任何一盏灯,沉默了一会, 忽然安静从两个男人之间穿了过去。
她走到摊子尽头的角落, 那里挂着一盏平平无奇的素面纸灯, 上头不过画着些稻谷,灯下垂着一条两指宽的谜笺, 上头写着:
“弯腰不折腰, 水里度昏朝。年年春陌上,与君会一遭。”——打一农事。
柳絮仰头望着那几行墨字, 在心里默念了两遍。
这段时日她跟着齐昀认了不少字, 这谜面无生僻字,意思也不难理解, 并且恰巧关乎农事。
柳絮抿着唇细细想了想。弯腰不折腰, 水里度昏朝, 那岂不是日日弯在水田里的东西?年年春陌上, 与君会一遭,便是每年开春都要相见。
再结合灯上所绘,她脑海浮现老家乡间明晃晃的水田来,杏眼一亮,轻声向那摊主道:“是‘秧苗’, 对不对?”
那摊主闻言呵呵笑起来,连连点头:“姑娘猜着了,正是秧苗。”说着便亲手将稻穗灯取下, 递到她手中。
柳絮提着再朴素不过的稻谷灯,转身走回二人面前,将手中那一点微弱的暖光微微抬了一下,语气温吞,“我喜欢这个。”
暖黄的光在视野里轻晃过,两个男人皆是一愣,低头望着柳絮与她手中简陋寒酸的纸灯,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末了,齐昀忽而笑了,神色带着毫不掩饰的畅快,扬手将赢来的华贵花灯随手塞进一旁路过的小孩儿怀里,复又牵起柳絮的手,笑吟吟道:“你喜欢的,我便也喜欢。”
柳絮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齐昀紧握住手,一转身没入人潮之中,没注意到他转过脸朝后面的宋阭投去得意的一眼。
宋阭独自立在原地,细雪沾上他的肩头,沾到脸上狰狞的铜面具,又悄然融化成冰冷的水痕。
他望着那二人渐渐远去的背影,面具下清冷如月的眸子一点点沉了下去,化作一片阴鸷寒凉。
嘉宁不知从何处寻了过来,一眼便望见他手中的兰灯,笑眯眯伸手便要来拿,“绪青哥哥,这灯好生雅致哦,是给我的么?”
宋阭像是全然未曾听见她的话,侧过脸望了一眼道旁被行人踩得污糟的薄积雪,随手便将那盏灯丢了过去。
“我不喜欢它。”他答非所问,又似一语双关,语气淡淡的,说罢便转身提步离去,再不向那灯多看一眼。
嘉宁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意也一同僵住了,咬着牙快步跟上他,压低了声音警告了一句什么。
宋阭脚步微微一顿,垂下眼定定地看了嘉宁一眼,眸中翻涌的情绪尽数化为冷漠。
片刻后,二人便一同转入了街旁一座灯火辉煌的酒楼,赴早已设下的宴席去了。
京城很大,但元宵这样的特殊节日,大多人都汇聚在热闹的花灯街。
这一路行去,齐昀必不可免地遇上了几位同僚与旧友。
那些人见了柳絮,纷纷上前见礼打招呼,目光里带着好奇,却并无轻慢之色。
有个与齐昀相熟的公子哥儿,穿着身宝蓝袍,看起来吊儿郎当的,笑着调侃了几句他如今竟转了性子,变得这般好脾气,还陪着女眷出来闲逛,不去听曲儿吃酒云云,还说他好福气,找到柳絮这么个妙人儿。
齐昀笑骂着踹了那人一脚,转头对柳絮说,“别听他胡说,我不曾去烟花柳巷听曲儿,没有和旁的女人厮混过,最多去茶楼听戏。”
此话一出,那么子哥儿表情更诧异了,饶有兴趣打量着齐昀和柳絮,说了句,“还真转性儿了啊。”
柳絮总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尴尬,轻扯了一下齐昀的袖子。
齐昀意会,警告看了眼那么子哥儿一眼,摆手告辞了。
一路上遇到不少齐昀认识的人,出乎柳絮意料的是,这些人待她的态度,倒称得上和善友好。
她提着稻谷灯,静静跟在齐昀身侧,偶尔应几句问话,神色渐渐也放松了些许。
行至一处巷口,齐昀察觉到柳絮看了几眼对街卖糖葫芦的摊子,凤眼一弯,牵着她往那边走。
刚走到路当中,前方不远处骤然传来一声女子凄利至极的惨叫,随即便是人群一阵慌乱的骚动。
柳絮抬头望去,隔着憧憧人影隐约瞧见不远处有人倒在雪地里,身下的白雪正被流淌的殷红浸透,而身旁的人如同鸟兽散开,有人惊恐喊着“杀人了!”之类的话,一时间四下里都是奔跑的脚步与尖叫声,本就拥堵的街道像是羊圈一样推推搡搡,混乱不堪。
她霎时白了脸,被齐昀拥进怀里护住,可由于二人正好在最拥堵的街心,根本来不及避开,很快便被人浪猛地冲散。
齐昀眼睁睁望着柳絮被人潮裹挟着越挤越远,想拨开人群,却如逆水行舟,寸步难行。
他心急如焚,一面喊她的名字,一面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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