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不大,细小的雪粒在风里斜斜地飘着,落在梧桐光秃的枝丫上很快就化了。苏泠坐上午九点的高铁从北京南出发,下午一点多到南京南。温柚和林晚从上海过来——温柚在上海一家公立幼儿园做幼师,林晚在上海开了自己的插画工作室。江屹从北方基地飞南京,落地比苏泠早半小时。四个人约了在南京南站出站口碰面。
温柚先到。她穿了一件厚重的白色羽绒服,围巾是红色的,在人群里格外显眼。林晚站在她旁边,穿浅灰色呢大衣,围巾和温柚是同一条,红色那条是温柚买了两条分了她一条的。苏泠出站的时候看见了那抹红色和灰色,在人群里挨在一起,像两棵根已经缠在一起的树。他走过去的时候温柚先开了口,她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说:≈ot;瘦了。≈ot;苏泠说:≈ot;没有。≈ot;温柚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把他松掉的外套领子重新拉好了一下,收手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
江屹是最后一个到的。他从到达口走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厚棉服,肩上背着一个战术背包,步子又大又重,踩在地面上发出厚实的声响。他看到在出口等他的三个人的时候咧嘴笑了一下,露出整排白牙。≈ot;走吧。去找那个骗子。≈ot;温柚看了他一眼,然后四个人并排走出了高铁站。
南京的雪在下着。很小,细密得像筛过的盐粒,落在头发和肩膀上就化了。苏泠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温柚在手机上查了路线——地铁加公交,大约四十分钟能到那所旧中学。江屹说≈ot;打车吧≈ot;,温柚说≈ot;地铁快≈ot;,两人在出站口前面拌了两句嘴,最后还是林晚说了句≈ot;公交转一趟就到了≈ot;,四个人才朝地铁站入口走去。
那所旧中学在一条种满梧桐的巷子深处。四点多的时候雪停了,天色暗下来,路灯刚刚开始亮。巷子里的梧桐叶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暖黄色的路灯下画着纤细的线条。校门是铁栅栏的,边上挂着≈ot;南京市第二十一中学≈ot;的牌子,白色的底漆有些剥落了。门卫室亮着灯,一个戴老花镜的大爷正低头看报纸。江屹走在最前面,走到门卫室窗口的时候敲了敲窗玻璃,大爷抬头,隔着老花镜的上缘看着他。≈ot;师傅,问一下,贺珩贺老师今天在吗?≈ot;大爷放下报纸打量了四个人:≈ot;你们是他什么人?≈ot;
温柚从江屹身后走上前了一步,站在窗口前面,声音不高不低:≈ot;我们是他的家人。从外地来的。≈ot;大爷看了她几秒,然后低头翻了翻桌面上一本旧登记册。≈ot;贺老师今天下午有课。这会儿应该还在教学楼,二楼物理组办公室。≈ot;他说完重新戴上了老花镜。
四个人走进校门。操场是煤渣跑道,边上长着几棵老香樟树,冬天的叶子还是深绿色的,在风里发出持续的低响。教学楼是一栋三层的旧楼,墙面贴的白瓷砖有些地方剥落了。二楼走廊的灯亮着,尽头一间办公室门半掩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渗出来,铺在走廊的磨石子地面上。
苏泠走在最后一个。他的脚步在走廊里慢慢地、几乎无声地移动着。走廊两侧的墙面上贴着学习园地和宣传画,有一幅画着物理公式和实验器材,边角卷起来了。他经过那些画面的时候目光没有停留。他的围巾还遮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在走廊的灯光里被映得格外清晰,像两块被水洗过之后放在光下的石头。他的步子很轻,像在走一段他不敢发出太大声音的路。
温柚在最前面,她的手指在门板上停了一下,然后轻轻叩了两下。办公室里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脚步声朝门口方向走过来。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贺珩站在门框里面。他穿着浅灰色的毛衣,袖口卷了两折,手里还握着一支红笔。他的头发比几年前短了一些,额前的碎发被灯光照出柔和的阴影。深褐色的眼睛在看清门口站着四个人的那一瞬间,瞳孔微微地、像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一样,漾开了一圈几乎不可见的波纹。他的目光先从温柚脸上移到林晚脸上,从林晚移到江屹,最后落在了后面半步的位置上。他看见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那双眼正从围巾上方看着他,被走廊的灯光映着,像两颗在暗处自己发出微光的、不会移动的星。他的红笔在指间停住了,指节微微泛白。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风声从楼梯口灌进来,把某扇没有关紧的门吹动了一下,发出细小的哐当声。江屹站在门口,手臂垂在身侧。他沉默了片刻后开口打破了平静:≈ot;贺哥。≈ot;
贺珩看着站在门口的每一个人。他看了几秒,然后往后退了半步,把门开得更大了些。他的目光没有离开苏泠。从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开始,他的视线就停在那里了,像一条被磁铁吸住的指针,不会移动,也不会偏离。
温柚先迈进了门槛。她的脚步和平时一样稳,但比平时轻了一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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