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记号,等五日后再来熬。
等宋老爹回城还了马车,到家时天早已经黑得透透了。
“你这老东西,下了值就不见人影,去哪鬼混了,三更半夜才回来?”宋老爹一进门,妻子严氏压低嗓子一顿臭骂,就怕把睡下的小孙子给吵醒。
宋氏夫妇一共生了七个儿子,连最小的宋幺也已成婚三载,一直都没有分家,家口虽大,但不像其他人家妯娌婆媳间矛盾大,相处还算和睦。
只有一点,宋家这七个儿子除了宋六外,都尚未有一儿半女。
若一两个儿子膝下无子,严氏定要埋怨儿媳妇,可七个儿子六个无所出,想来是她几个儿子无能,还累了儿媳妇无子,出于愧疚,平日里是个极体贴的婆婆。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他们二老对宋家这根独苗宠的没边,连睡觉也是跟他们睡。
宋六今天不当值,也没睡,一直等着,“爹,怎么这么晚回来,可是有事?”
宋老爹知道儿子心里不踏实,可碍于妻子在旁,只含糊说:“我遇到个老友跟他叙了叙,一时忘了时辰这才晚了,没什么要紧事,你快回去睡吧。”
宋六这才放下心,回屋睡去了,老两口也进了自个屋。
“遇到一个老友就能忘了归家时辰,要是明儿遇到仨,你可不就连家在哪都忘了?”
宋老爹拨了拨灯芯,“你这老太婆真能絮叨,我现在还没吃饭呢。”
“欸,你这老友真有意思,耍到半夜还不管饭吃,这算哪门子老友,就该饿死你!”说归说,严氏从灶房的大锅里端出一直温着的饭菜,摆在炕沿上,又倒了半缸子水。
拾掇完她脱鞋上炕,坐在小孙子的外侧,顺手拿起鞋底纳起来,虽然烛光昏暗,但她还是怕光晃眼,给孙子挡一挡。
宋老爹一边吃,一边问,“今天没忘带狗蛋去张半仙家吧?”
狗蛋就是他们孙子的小名,好不容易盼个孙子,所以就起了贱名好养活。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起来严氏就生气,“自打狗蛋被大枣噎了你就不对劲儿,咱狗蛋明明好好的,你偏要让我去找那张半仙,说狗蛋夜里惊梦,成宿啼哭,你这不是咒自己儿孙嘛,哪有你这样当爷的。”
“那张半仙就是个神棍,四里八庄谁不知道,他怎可能咒了咱家狗蛋。”
陈氏掐着嗓子发火,“你既知道他是骗钱的,还让我带狗蛋去?他给我一堆鬼画符让我烧给狗蛋喝,我看着瘆得慌,回来全给偷着扔了。”
“他给的东西你偷偷扔了就成。”宋老爹不敢把里头的事同她说开,这个张半仙是他计划中重要的一环,只怪他这老婆子心眼浅担不住事,若是知道自己帮谋逆的犯人治病,光吓就吓死她了。
“这事你可不能跟外人说漏嘴,我给咱狗蛋积福呢,你就把我编的那套话原封不动跟张半仙说,明日你再去一趟,就说狗蛋喝了神符水大好,后日再去一天就不用去了。”
想了想又问:“今日他也没收你银子吧?”
“呸!”严氏淬了一口,“每回去你都让我捎三斤肥膘肉,他还好意思要钱?谁不知道他整日里装神弄鬼,早些年还有上当受骗的,如今除了我们谁还上他家去。”
“明后日去也带着肉。”
“你弄这出到底要干什么?”
宋老爹吃完,将碗盘端下去,“这你别管,总之这事不许给我说漏,连狗蛋娘也不许说。”
严氏嘟囔一声,“知道了。”
宋老爹还是很放心自己婆娘的,虽然她胆子小,可是嘴就跟她姓氏一样严实。
“对了,明天再去买几个硬菜,多熬些白米肉蔬粥,我还得再带牢里给他们几个兵卒吃。”
严氏听完不高兴,锥子使劲在千层底上攮了几下。
宋老爹自来爱结交,不过心中一向有数,从前一年才请他们吃两三回,而且菜也是家常菜,不值几个大子,可今日那一顿足足花了九钱银子。
“我说老头子,你打点人情我不反对,像从前那样一年舍出去一、二钱银子,我自不多说什么。可今儿一下就花去九钱银子,你一年薪俸才二两,不能都花在这上面。
亏得这两年六子和幺儿看守霍府,咱家才富裕起来,可这都是暗财,你可不能这么大手大脚让人瞧出端倪,再说也得给儿孙攒下点家业呀。”
宋老爹知妻子的苦心,可又不能明说,只能含糊几句。
“我低调着呢,只要你不出去张扬,就没人知道咱家发财了,让你去买硬菜就去买,都说了是为咱狗蛋积福,咱家现在可比王员外家还富,你就别操心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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