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时钟已指向十点。阿姨见他揉着眼睛出来,将熬得细软的粥端上来,盯着他吃下去大半碗。
等他吃完,阿姨边将体温计夹进他腋窝,边说着:“蒋先生出门前说,一定要用这个再量一遍,不要用额温枪。”
冰凉的体温计贴上肌肤,激得宋其真抖了抖:“早上他在?”
“昨晚就没走。”阿姨让他不要动,又给他肩上搭了件外套,“上半夜在沙发上坐着,下半夜在你房间里守着。要不是他在,你这会儿怕是还烧着。”
宋其真沉默了一会儿。体温计量好了,阿姨放在阳光下看,彻底退烧了。
见阿姨拿着手机拍体温计的照片,宋其真忍不住问:“做什么?”
“蒋先生出门前嘱咐过,一定要拍照片给他。要是还不退烧,就得去医院了。”
宋其真又沉默下来。
宋其真没事了,倒是蒋未之累倒了。
肾移植术后供者的体力恢复需要时间,前三个月尤其明显。蒋未之白天照常处理事务,晚上来公寓,体力透支到极限,病来如山倒。
宋其真有一次午睡醒来,听到客厅有动静,出去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蒋未之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宋其真进出几次,蒋未之都没醒,头歪在沙发靠背上,呼吸很沉,手里还捏着一份没读完的文件。茶几上搁着一杯冷掉的咖啡,旁边放着血压计。
宋其真站在沙发边看他。蒋未之睡得很熟,眉头微微蹙着,嘴唇干得起皮,脸色比平时更白。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颈侧有一层薄汗。宋其真伸手碰了一下他的额头,滚烫。供者术后低热是常见的恢复期反应,但蒋未之显然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还在喝咖啡。
宋其真去厨房倒了温水,拿了退热贴,蹲在沙发边给他贴上。他动作很轻,但蒋未之还是醒了。睁开眼,瞳孔从涣散到聚焦,看清是宋其真之后,第一个下意识的动作是去抓宋其真的手。
“别动,”宋其真说,“你发烧了。”
蒋未之便松开手,怔怔看了宋其真片刻,哑着嗓子说:“没事,过会儿就好。”
宋其真把水递给他,他接过来喝了,眼神无法从宋其真脸上移开。
“你需要休息。”宋其真说。
供者更需要充足的休息,而不是如此操劳。
蒋未之似乎是怕宋其真赶他走,调整了下姿势,让自己看起来坚强些:“我吵到你了吗?”
耍赖卖惨不是蒋未之能做出来的事,他到底是怕宋其真烦,见对方不说话,便要站起来,同时伸手去拿搭在沙发上的外套。
这时候阿姨走出来,见蒋未之要走,搭话道:“蒋先生,您发烧了就睡会儿,我去买菜,晚上您吃完饭再走。”
有蒋未之在,还能照看一下宋其真,阿姨没多想,拿上手机和车钥匙便出门了。
蒋未之手上搭着外套靠着沙发站了一会儿,转头对上宋其真视线,停了停,试探着问:“可以吗?”
他额上贴着退烧贴,高大的身躯微微躬着,样子算不上可怜,却有种深重的无力感。无论此刻宋其真说什么,他都会立刻照做。
宋其真移开视线,半晌之后说:“随你。”
说完他便回了卧室,躺下却再也睡不着。画册拿在手里随便翻了翻,中途口渴,出去喝水,蒋未之躺在沙发上再次睡熟了。
他的脸朝着沙发里面,身子蜷着,白衬衫的后背汗湿了一小块。
傍晚一场冬雨落下,电闪雷鸣,像把整个城市都要掀翻。阿姨在厨房做饭,蒋未之将空调面板拆开,仔细检查着。
“怎么了?”宋其真抱着暖手宝走出来,仰头问道。
“漏水了,”蒋未之拆下过滤网,探了探管口,“师傅被困在路上,过不来,我先修修看。”
冬天的室内又湿又冷,若是空调罢工,宋其真会很难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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