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吞噬一切的绝境里,他又成了独自一个。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留。
厄缪斯站在原地,环顾着这片死寂而陌生的绝地,攥紧了手中的武器,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必须找到他。
谢逸燃一只虫,在这片随时可能丧命的绝境里,以他那嚣张又不知收敛的性子,与他分开后还不知晓会做出什么。
还有阿纳斯塔。
阿纳斯塔对谢逸燃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敌意和怀疑,在刚才那声枪响和“怪物”的怒吼中已经暴露无遗。
如果他们俩被传送到了一起……
阿纳斯塔在盛怒之下,会做出什么?谢逸燃又会如何回应?
那绝对是一场不死不休的冲突。
所以,没时间在这里恐惧,他必须立刻动身。
厄缪斯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自身的装备和剩余能量,深蓝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视着这片陌生的菌林。
巨大的荧光真菌如同扭曲的树木般林立,遮蔽了本就晦暗的光线,四周寂静得令人心慌。
厄缪斯闭上眼,试图捕捉空气中那一丝极其微弱的黑茶信息素。
标记带来的联系在此刻成了他唯一的指引,在此刻,他只能祈祷他们是真的“心有灵犀”。
熟悉
空间的扭曲感如同潮水般退去,谢逸燃稳住身形,墨绿色的瞳孔在瞬间适应了光线的变化。
他静立着,并非因为眩晕或不适,而是眼前的景象让他罕见地怔住了。
这里……像是一座废弃的研究所。
残破的金属墙壁布满暗红色的锈迹,断裂的线缆从天花板耷拉下来,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培养槽玻璃和各种扭曲的仪器残骸。
空气中弥漫着某种陈旧有机溶剂的混合气味,让人不适之外,也让这片废墟蒙上一层时间的尘。
而在糟乱的残骸中央,透明材料构成的巨大养殖箱孤零零地矗立着。
箱内,盘踞着一只庞然大物。
一只通体流淌着赤金色光泽的巨型蜘蛛静伏其中,庞大的身躯填满整个空间,节肢蜷缩在身侧,复眼紧闭,仿佛陷入了漫长的沉眠。
但谢逸燃知道,他没有,他在“看”他。
那股自方才起便如影随形,又粘稠阴冷的窥视感,在此刻已经达到了顶峰,源头昭然若揭,正是眼前这只看似沉睡的金色巨蛛。
谢逸燃没有立刻离开,墨绿色的瞳孔审视着箱体内的存在,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妙情绪。
这可跟看见「牧树人」时的心情大有不同。
因为,他认得这只蜘蛛。
而且,他们之间的关系,很熟悉,也很复杂。
特级实验体之一,编号t-432,“金丝薄”。
作为研究所早期诞生的少数特级实验体,t-432与谢逸燃本质同源,都脱胎于那禁忌的基因序列。
在t-432尚且弱小的幼年时期,曾有一段时间被安排跟随在谢逸燃身边。
名义上是“观察协同效应”,实则……
谢逸燃墨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妙情绪。
那段记忆对他而言,实在算不上美好——至少对t-432来说肯定是这样。
他恶劣的性子在那个时候便已初现端倪,甚至更为纯粹。
面对一个本质同源,力量还远逊于自己,却又因同源联系而无法彻底摆脱的“幼崽”,谢逸燃的耐心几乎为零。
戏弄、恐吓、抢夺食物、甚至偶尔兴致来了,掀翻他的窝,还偶尔用蛛丝把它倒吊在培养箱里晃上半天……
以至于t-432成长至成年体化成人形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谢逸燃算账。
偏偏谢逸燃那个时候年少轻狂,够贱,每次见面都必须要以对方“爸爸”的身份自居,还特意去查了人类字典,专门给人家起了个名字。
“小金”。
每次见面,谢逸燃都会先拖长了调子,用那副欠揍的腔调喊一声“乖儿子”,把对方恶心得够呛再开打。
二人一见面就会打起来,从实验室东头打到西头,拆掉的设备和毁掉的培养槽不计其数,让研究员们头疼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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