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贞儿让人将亲自做好的韘环给孩子们戴在拇指,并教他们如何用。
“韘环韘是射箭工具,射箭时戴于右手拇指,韘环正下方有一道槽,记得挽弓搭箭时,用来扣住弓弦,防止放箭时,急速回抽的弓弦擦伤手指。”
“母后,这韘环真别致,父皇手上的韘环更好看。”弘王朱祐樘雀跃道。
“母后,待儿臣长大了,就求父皇将他的韘环赐给儿臣。”
“不行。”
身后传来皇帝清越威严的御音,他在人前,尤其是在大臣与孩子面前,总会端着皇帝与皇父的威仪,太子与弘王霎时站直腰,徐徐转身。
皇帝今日一身窄袖劲装,宽肩窄腰,肃肃如松下鹤风,迥然独秀,举手投足间雍容端雅。
真是的教小孩射箭穿那么好看做甚?
万贞儿艰难将目光从皇帝腰间革带束出的一把劲腰移开,若非孩子们在,她定会忍不住上前好好摸一摸。
今日是皇子们第一次挽弓骑射,意义非凡,皇帝甚至召来数名仁智殿的宫廷画师。
两个小皇子翻身跃上枣红小马驹,有模有样跟在皇帝身后骑马,皇帝风度翩翩,气定神闲挽一副黄杨木硬弓,谈笑间箭矢如流星,呼啸着贯穿靶心。
万贞儿站在柿子树下,时不时与皇帝眉目传情,嘴角的笑容都压不住。
“娘娘,画师在作画,您请往右边侧一侧身。”荀葇小声提醒。
“画什么?”万贞儿顿时站直身,就怕被画师捕捉到丑态。
“仁智殿锦衣卫镇抚殷偕、林良、吕纪三人,正分别为帝后与皇子们射御图。”
“啊?为何锦衣卫负责宫廷画作?”万贞儿一头雾水。
一旁侍奉太子殿下前来射圃的余莲垂首:“回娘娘,画师们主要在仁智殿听差,日常管理是由司礼监管理,可御用画师被授予的官职却是武职,主要挂在锦衣卫名下。”
“他们只是挂名领薪,并不真正履行锦衣卫职责,只管专心作画即可。”
“御用画师如今的掌事,是吕纪大人。”
荀葇嘴角噙笑,意味深长看一眼余莲,退到皇后身侧,将出风头的机会让给余莲。
太子与弘王兄弟二人年幼,可他们身边的奴婢,已开始明争暗斗起来了。
此时万贞儿好奇走到正在挥毫泼墨作画的画师身侧,冷不丁瞧见画像里黑着脸的皇帝,霎时瞠目结舌。
画中的男子若非穿着与皇帝一模一样的绣龙纹猎装,她压根就认不出是皇帝本人。
画得又凶又严肃,黑着脸刻板得要命,万贞儿拧紧眉心。
画中的皇帝,倒是与后世见过的明宪宗画像一模一样,黑着脸,大胡子,天庭饱满,地阁方圆。
皇帝脸型五官与神态表情,被画的竟与宣宗,英宗高度相似。
甚至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都是方正脸细长眼,蓄短须,表情严肃,姿态端正。
与皇帝的真容简直南辕北辙。
他今年才二十二岁,画上的容貌看着像四十岁,着实让人无言以对。
“娘娘,宫廷御用画师的职责,并非还原皇帝真容,而是画出符合帝王身份的脸,帝王相必须威严,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以此象征皇权永恒和不可动摇,展现帝王君威,天子之气。”
余莲头头是道解释。
万贞儿盯着画像中皇帝陌生的脸,这些画师都在套用固定的帝王相模板,只要符合这个模板,像不像本人根本不重要。
后世甚至看不到皇帝的真容,历代皇帝都让画师把自己画得很凶很不像本人,画得面目全非,才能让人觉得天威难测的距离感和敬畏感。
“娘娘,百姓和臣子看到帝王画像,需心生敬畏,感受到皇权的震慑和宣威,从而让老百姓心生畏惧和崇拜,以凶示威,达到极致才能巩固皇权,而非皇帝的亲切。”
荀葇察觉到娘娘似乎不悦,娘娘极为爱惜皇帝陛下的声誉。
此时见到皇帝陛下被画师画得严肃,甚至带凶相压迫感的帝王相,心里定不舒服。
“古往今来,帝王形象都需融入礼制威慑,崇敬永恒和神圣,而非记录帝王真容。”
“历代陛下的画像都会被挂在太庙,奉先殿等皇家宗庙中,接受后世子孙祭拜,需要的是庄严肃穆的气场,而非日常生活中的和蔼可亲。”
“连皇帝龙颜上的笑容都不能画出来吗?”万贞儿心里不是滋味,心疼皇帝。
他的一言一行都被人监视与批判,连画像都顶着一张天下需要的帝王相。
画师吕纪惶恐垂首:“娘娘恕罪,龙颜喜怒不形于色,本身就是帝王必备修养,面带微笑不够庄重,有失威仪。”
“你们依照规矩作画即可。”
万贞儿捻起一支画师起稿用的柳枝炭条,寻来一张画纸,细细勾勒皇帝眉眼。
荀葇在一旁伺候皇后笔墨,还是头一回见皇后画画,寥寥几笔,竟勾勒皇帝陛下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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