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轻抚她眼角疤痕。
“谢…谢…”朱见深艰难溢出感激。
万贞儿累得说不出话来,枕在沂王掌心,闭眼小憩。
傍晚时分,乾清宫派来掌印太监兴安,慰问重伤的沂王殿下。
兴安探视沂王之时,万贞儿正在小厨房里熬药,待回到寝殿,兴安已离去。
“方才兴安与殿下说了些什么?”万贞儿随口问道。
“我不知,殿下没让我进殿伺候。”覃勤接过汤药。
万贞儿不再追问,在紫禁城里第一条保命法则,就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覃勤送来温热的汤药,万贞儿舀起一勺尝了尝味道,这是沂王喝药的习惯,她先尝,他才肯喝。
回到寝宫时,面色惨白的沂王已然昏睡,呼吸还有些急促与虚弱。
万贞儿放下药碗,轻手轻脚为他掖好被角。
他的眉头微蹙,似在做什么不安的乱梦。
“贞儿”沂王痛苦呢喃,伸手在空中乱抓。
万贞儿下意识握住他的手。
“奴婢在。”她低声温哄,轻拍他的手背。
“殿下不怕,贞儿在。”
睡梦中的沂王渐渐平静下来,万贞儿想抽回手,却发现他握得很紧,紧到她抽不出来。
她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中涌起巨大的恐慌。
这只手,如今还能抽出来,可如果有一天,他握紧不肯放,她还能逃吗?
史书上的万贵妃,是不是也从这样一双握紧的手开始,一步步走向深渊的?
她就这么惶惶不安坐着,任他握着手,罢了,定是她在杞人忧天,沂王还是个孩子,待他长大一些再说吧。
烛火跳挞,墙上投下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朱见深苏醒之时,掌心熟悉的温暖令他心安。
万贞儿见沂王苏醒,赶忙端来药碗,又准备好蜜饯,
却不成想,沂王径直接过去,一饮而尽,眉头都没皱一下。
甚至将她递到他唇边的蜜饯推开。
朱见深忽而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比起这地狱般的冷宫,入口苦药都不那么难以下咽了。
“殿下,吃颗蜜饯压压苦味。”万贞儿诧异,今日小祖宗怎么不怕苦了?
猝不及防间,口中被塞进一颗蜜饯。
“贞儿,幸好有你。”
瞧着小古板沂王严肃的模样,万贞儿忍俊不禁,小屁孩装什么小大人!
她打着哈欠张开双臂,将小古板一把抱住,侧身躺在他身侧,睡在床榻外侧,后背披着破烂铠甲,枕头下压着破柴刀。
如每一日习惯那般,穿甲枕刀,护在他身前。
与西内劫后余生的宁静相比,此刻坤宁宫里却愁云惨雾。
太子一头雾水被母后按在坤宁宫里,时不时有太医前来请平安脉。
“母后,儿臣身子骨康健,何故要请平安脉?”
杭皇后如鲠在喉,却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方才在西内见到太子卷袖露出那件要命的衣衫,杭皇后目眦欲裂,当场昏厥。
压下恐惧,杭皇后亲自端起避瘟汤。
“西内那鬼地方,你时常去,沂王又病怏怏弱不禁风,母后是怕你沾染病气,乖孩子,快些将这汤药饮下。”
“今日之事,你记得一口咬死是沂王挑衅在先,奴婢们的嘴巴都已闭紧,儿啊,今后不准再去西内,不准去!”
杭皇后恐惧啜泣,抱紧太子泪流满面。
景泰四年十一月十七,太子朱见济染病不起,十一月十九,于坤宁宫薨逝,年仅九岁。
为免太子身染天花暴毙的真相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外界只知太子身染重病薨逝,却全然不知太子所患何恶疾。
西内冷宫中,万贞儿坐在沂王病榻前绣寝衣。
丧钟与哀恫嚎丧声吵闹一整日,覃勤堵住耳朵,压下笑意。
万贞儿盯着缝制一半的寝衣噤若寒蝉,太子死得蹊跷。
她满脑子都是那件寝衣,直觉告诉她,太子之死,定与那件寝衣脱不开干系。
沂王并非穷奢极欲之人,绝不会为一件蜀锦做的寝衣,被太子气得失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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