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三,她指指李安燕,“你算第三个吧。”
早已经过了中午饭点,两个人都还没吃饭。幸而有庾晖去而复返,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饭盒,是来给庾璎送饭的。饭盒里是煮好的饺子,冒着热气。庾璎先擦了筷子给李安燕,然后又擦一双给我,我不好说自己不吃肉馅做的东西这一奇怪的习惯,便只能推说已经吃过了,并打算推门离开。是庾璎叫住了我:“别走啊?不是说好下午斗地主么?我马上吃完。”
我有些无奈。
另一边,李安燕却还在追问庾璎,美甲店的学徒一般都学些什么?她来了这几天,庾璎只让她做一些杂活,根本什么也不教,这令她不满。庾璎说:“不是我不教你,不管什么手艺,当学徒都是要从干杂活开始的,不信你去问问佳佳,她那时候也是一样。”
李安燕当然不会真的去问,但她缠着庾璎,句句都锋利:“肯定是你教得不好,不然人家怎么回去做面包了,不继续做美甲呢?”
庾璎气急,可她着急吃饭,嘴里塞满了,只能放出一句:“你知道个屁。”
待她终于放下筷子,有空暇说起很多年前的故事,她告诉李安燕,不是她这个师傅不合格,实在是佳佳不适合这一行,不开窍。当初和佳佳一起来当学徒的另一个女孩子,就把她的手艺学了个十成十,后来自立门户,她很骄傲。
说这些话的时候,庾璎的声音时高时低。高是因为要向李安燕证明,她是个不藏私的好师傅,低是因为佳佳此时此刻就在隔壁面包店忙着呢,一墙之隔说人家笨不开窍,总归不太好。
庾璎曾和我说,不要小看生活里的那些不起眼的小事,不要让它们变成阻碍河流的沙石。庾璎做得很好,她不仅会让那些扰人的沙砾迅速冲走,还能挑拣出里面那些漂亮的小石头,一一珍藏,因为开这个店,她听过见过太多人,太多事,总有一些能被她记住很久,并时不时拿出来摩挲一番的。
园子的故事,就是其中一个。
那是和佳佳一起来到庾璎店里的学徒,每每回忆起园子这个人,庾璎总会感慨:“园子啊,真是最聪明、手最巧、性格最好的姑娘了,我认识的人里,没人比得过她。”
我和李安燕不由自主地对视了一眼。庾璎却好像根本忘记了我们两个人的存在,自顾自地叹口气:“但也是我见过的,命最差的姑娘了。”
说罢看向我和李安燕:“哎,你们信命吗?”
我和李安燕几乎是同时摇了摇头。
庾璎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这就对了,因为园子最信命,所以她命最苦。”
我没有想到,这竟然是因果关系。
◎金灿灿◎
园子不是什蒲本地人,外来的,生面孔。
庾璎只记得园子好像是突然出现的,算算已经是十年前了。那时候,庾璎左边的邻居是面包店,右边的邻居是一家炸鸡排的加盟店,小档口。
“我每天都不敢开门,我这小门市夹在他们两家之间,喘气儿都是槽子糕和炸鸡排的味儿,香得昏天黑地的。”庾璎说。
园子来到庾璎店里做学徒之前,和她男朋友一起在隔壁鸡排店干活,她负责收钱,收拾卫生,还有搬货,她男朋友个子不高,圆脸,肤色黑黑,平时也不说话,就闷声炸鸡排。
庾璎说那是个辛苦活,她和那鸡排店做了几年的邻居,知道流程,那冷冻鸡排送过来要先解冻,解冻完就是一块修整过的巴掌大的鸡胸脯,要在案板上用手掌锤平整,锤大一些,方能满足规格要求,然后裹上粉,扔进锅。
那锤鸡排的咚咚咚,一声又一声,就在庾璎耳朵边上,从早响到晚。园子和庾璎开玩笑说,她男朋友干这活儿才几天,胳膊上肌肉都练出来了,不过可惜,只有右边,得劝劝他平时常换换手,把左边也练练。
园子是个情商很高的姑娘,人很好,嘴也甜,用北方话讲,是会“来事儿”,月末开工资的时候,园子会买点饮料小零食之类的送到庾璎这里来,因为是邻居,平时免不了互相帮忙。庾璎和她一起站在门口,喝着饮料看不远处,鸡排店老板正和园子男朋友并排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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