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何来愿与不愿。她只是想,给她一方没有过往的天地,让她在那里,哪怕只是浑浑噩噩地活着,也好过在这满是回忆的李府,一点点耗干最后一口气。
南庄别院独门独院,藏在洛阳城南的竹林深处,一进院门,满眼皆是苍翠的竹影,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耳边轻声絮语。院里栽着几株兰草,花开得正好,幽幽的香气混着竹子的清苦,闻着便让人心里静下来。屋里的陈设极简单,却极舒服,新换的棉絮被软得像云,熏了淡淡的沉香,是公主特意从宫里带来的,安神静气。
崔元贞是被春莺扶着,抬进来的。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这间亮堂的屋子,看了一眼窗外摇曳的竹影,又缓缓闭上了。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没露一丝表情,像一件被人搬来搬去的物件,没有重量,没有温度,连呼吸都轻得像一缕烟。
公主推了朝中大半的事务,也推了那些日日来邀约听戏、应酬的人,干脆在南庄住了下来。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众星捧月的玉真公主,只是一个守着病人的寻常女子。
她不催,也不劝。
崔元贞不吃,她便等,等她饿了,等她渴了,再让春莺一点点喂进去。崔元贞不说话,她便也不说话,只是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有时崔元贞睡着,她便坐在床边,借着窗外的天光,翻看她从前写的戏本。那些戏本子上,字迹娟秀,还带着点点墨痕,写的是江南的烟雨,写的是才子佳人的相遇,字里行间都是暖意。可如今,写下这些字的人,却被困在了自己的执念里,走不出来。
日子一天天过,崔元贞的身体,竟慢慢有了起色。
她不再是整日昏睡,开始愿意扶着春莺的手,在院子里走几步。竹叶的清香飘进鼻腔,阳光透过竹缝洒在身上,暖融融的,她的眼神里,渐渐有了一丝微弱的光。她开始喝药,不再像从前那样抗拒,春莺端来,她便张口喝下,喝完了,还会轻声说一句谢谢。
只是,那股失了魂的病,却没有好。
平日里,她看着和常人无异,能坐在竹下喝茶,能翻几页书,能认出春莺,能认出偶尔来送东西的老仆。可说不准什么时候,毫无征兆地,她就会变了。
有时是在吃饭,筷子夹着菜,忽然就停住了,眼神慢慢涣散,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魂魄。她会猛地站起来,朝着院门的方向走,嘴里急切地喊着秀玉,声音又轻又颤,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浮木。春莺慌了,急忙去拉她,她却力气大得惊人,一把挣开春莺的手,脚步踉跄地往外冲,嘴里反复喊着你等等我我来找你了。
有时是在夜里,春莺守在外间,忽然听见屋里传来细碎的响动。推开门一看,崔元贞正缩在床角,浑身发抖,双手紧紧抱着膝盖,眼睛睁得大大的,却没有任何神采,空洞洞的,像两口枯井。她嘴里喃喃着,声音模糊不清,仔细听,却是我回来了你怎么不等我别走,别丢下我。
有一回,是在午后。
崔元贞坐在竹下的石凳上,手里摩挲着一个小小的胭脂盒,那是宋秀玉送她的,旧得褪了色,边角都磨圆了。她正看着,忽然就发起了怔,眼神飘向了院外的竹林深处,像是看见了什么人。她猛地站起来,朝着竹林跑,春莺在后面追,边追边喊夫人,慢点,却还是慢了一步。
崔元贞一头撞在竹干上,额头磕出了红印,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对着空荡荡的竹林,伸出手,声音带着哭腔:秀玉,我看见你了,你别躲
春莺扑过去,抱住她的腰,眼泪掉了下来:夫人,没有秀玉姑娘,这里是南庄,只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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