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沉的大地,蓝到发黑的大洋,偶尔白色的浪线与岛屿墨点,时间在光影中缓慢偏移,失去了刻度。
郁听禾盖着柔软的被毯,半梦半醒,恍惚觉得这十多小时的航程,像一场浮光掠影的漫长漂流。
当飞机下降,穿过对流层的颠簸气流。
熟悉的城市轮廓在云雾中时隐时现,又是黑夜。
直飞航班,又走了通道,空旷得近乎冷清。
大厅里空调系统过滤后的空气带着标准化的洁净感,高跟鞋叩击地面,有规律的脚步声打破了四周寂静。
郁听禾脸上倦容不显,眼眸清亮透彻,落地前刚好有时间化了妆,整个人瞧着还有点精神奕奕的劲儿,看见站立不远处的人,唇轻轻扬起。
果然是早到了。
通道出口,有些风,他被吹动的头发让整体多了点随性俊朗,玻璃幕墙上广告光线不断变动,而他静站着就极其养眼。
听见声音,席朝樾抬起头,目光精准捕捉到她。
锐利的眸松懈一霎,他收了手机,很自然朝她走来,接过行李箱的拉杆。
郁听禾停了脚步,看向眼前的人,眉毛微微挑起,用一种半真半假的语调问他。
“帅哥,就空着手来接人的吗?”
席朝樾自如应对:“给你带了新鞋,要不要换上?”
“没了?”郁听禾只抬眼睇着他。
两人对视,一瞬怔忡,他的眸极细微地波动。
郁听禾状似无所谓地耸耸肩,语气怏怏:“好吧好吧,其实我也没有很期待,十几个小时飞机后,落地还能收到好看的花。”
说着继续迈步向前。
仿佛刚刚只是一个随口的玩笑。
席朝樾喉结滚动了一下,微微失笑。
夜色像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地压在停车场上,黑色的加长轿车静泊在客区阴影里,车身锃亮静默的黑,倒映着航站楼透出的暖色灯光,没有半点风尘仆仆的气息。
司机早早候在车旁,身着熨帖的制服套装,见他们出来,立刻无声拉开后座车门。
清凉的冷空气从车里溢出,消磨了空气中真实的燥热和疲惫。
经过时郁听禾微微颔首,弯腰钻进后排座椅,身体舒展占据大半位置,席朝樾紧随其上,二人心照不宣地将空间划分。
车子平稳驶入夜色,窗外霓虹次第铺展,从远郊进入市区,高楼大厦,万家灯火。
林立的现代城区,高大繁茂的梧桐枝叶织就了天然的绿色穹顶,不多时,车辆缓缓停在一栋通体覆着浅米色石材的建筑前。
云鼎霁月,北城最负盛名的饭店,宴请会客的最高待遇。门楣上的黑檀木匾额,纹理刻着经年沉稳,笔锋苍劲的题字据传是当代泰斗的封笔之作。
再往里走,中庭天井里荷风淡雅清香,几株亭亭玉立的荷束,花瓣凝着夜露,天光与暖灯在此交融,活水潺潺,池边绕了一圈汉白玉栏杆,柱上纹着缠枝花样。
两侧的墙面更是古韵奢华,实打实地挂着宋明时期的古画真迹,每一幅拿到拍卖会上皆是天价。
最严格的是这里的规矩,云鼎霁月不开设散座,只设了八个包厢,通常只用于礼宴外宾这类国事,闲时想要在此预定,得是簪缨世家,或是如今政商两界举足轻重的名门望族,否则砸下金山银山也挤不进这道门。
引路的侍者始终站在侧身的半步之后:“席先生,郁小姐,请跟随我这边走,二位的家人已经在包厢候着了。”
说话间几人步行至大堂的长台石阶前,层叠堆砌,步行其上,带着一种步步登高的仪式感。
郁听禾抬脚,步子落得稳当,方才车上,她换了软底皮鞋,后跟也用创可贴细致包好,半点不硌脚。
小羊皮的鞋底踩着很舒服,款式也是百搭,黑色经典款和她日常的服饰还挺适配,原本还暗忖,以他的审美挑的多半是双软乎乎的公主鞋,万幸颜色不直男,样式也不老气,总体还算符合她的心意。
包厢居于宴会厅正中,气派雕花铜门上嵌着金纹,侍者推开门扉,里边的喧腾这才涌出。
屏风之后,浓郁贵气的中式布景,墙面山水墨图的玉石浮雕,圆桌围坐着席、郁两家的长辈,似乎都到齐了,唯独居中一端锦缎软垫的椅子空了两座。
大概是留给他们的。
几道含笑的目光投向门口。
“听禾,朝樾终于是来喽!”席烈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一路奔波累不累啊?”
他最为年长,穿了藏青色的中式缎衫,袖口绣着暗纹松竹,头发虽已花白,却精神矍铄。
“爷爷。”
“席爷爷好。”
两人几乎同时唤道。
“不累的,下飞机刚好过来吃晚饭,时间正好。”
郁听禾说着,目光快速扫过席间。
除了自己的家人,还有两位她许久未见的长辈,席朝樾的父母,微笑与他们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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