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和师尊多说几句话,他怕多说一句,多待一息,汹涌的情绪就将他淹没了,让师尊瞧出端倪,于是便强行克制着,不与师尊亲近,维持着疏离的距离。
那时的谢寒雁便有此感慨,他说浪飞舟大了,说自己竟成了空巢老人了。他又说好徒儿合该有自己的天地,做师尊的不能拘着他。世间之事,有和便有分,人和人之间的缘分,终有定数,到了该分开的那一天,自然要分开的。
彼时的浪飞舟因着心中的妄念,总以为师尊是在赶他,长大的鸟儿就该离巢,不能总是黏着师尊。
如今浪飞舟自己有了徒弟,似乎懂了师尊那时的孤寂和不舍。或许师尊那时,是想让他多陪陪他的,但又怕自己的行为坏了浪飞舟的缘法,阻了他的修炼之道。
浪飞舟定定地看着谢寒雁,这张脸和师尊真是像,可相像的哪里只有皮囊?就连性子秉性都和师尊像极了,这些时日有谢寒雁陪着,都让他忘记了师尊离去的痛苦,就好似师尊日日夜夜都陪在自己身边似的。
这是不对的。
谢寒雁不知道浪飞舟的心思拐了九曲十八弯,只看见他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一抬手搭在自己的肩上,重重捏了捏,道了句,“徒儿长大了。”
谢寒雁不解,便没能立刻回应。
浪飞舟也不需要他的回应,只是仰头看天,长长叹了一口气,儿大不中留啊。
“等等我。”说着,他拍了拍谢寒雁,又潜入了水下,过了半晌浮出水面,龙头吐出一堆东西来,乒呤乓啷散落在谢寒雁跟前。
浪飞舟赤脚踩上岸,拉着谢寒雁坐下,如数家珍介绍起他的宝贝来。
“天阶防御法器,嗯,龙鳞甲。”浪飞舟比着褪下的龙甲炼成的法衣和谢寒雁的体型,随便诌了名字,给了谢寒雁。然后又拿起一支流光溢彩的墨笛,发簪,玉佩,宝扇,剑穗……应有尽有,除了那件法衣,都是些小玩意儿,但上面流转的灵力却都不低,可见虽是小玩意儿,也是不可多得的法器。
浪飞舟一件一件递给谢寒雁,眸子里流露出缅怀的神色,他勾着唇,对着那张和师尊相似的脸道,“这些都还我以前搜罗来想送给师尊的礼物,但都没能送出去,如今他已然不在,我也没什么东西能送你,你皆拿去吧。”
“玄空秘境险象环生,你虽是元婴境界,毕竟有损,没些个保命法器,我也不放心。权当作一种传承吧。”
谢寒雁接过那些东西,神色怔愣,手指摩挲着墨笛,他问道:“为何没送出去?”
他想,若是浪飞舟送他的,他不可能不收,或许还会珍藏起来,这可都是他小蛇的心意。
“……”浪飞舟沉默,因为他心思不纯,他收集这些的时候,什么都没想,只是因为喜欢师尊,便想着要送他东西,讨他欢喜,但真到了师尊面前,这些东西变成了他龌龊的罪证,他便再不能心无旁骛地拿出来。
他们本是师徒之情,他生了妄念,有违人伦。
他不敢。
浪飞舟苦涩地勾唇,搪塞道:“忘了。”
伸手拿起一根白玉簪,簪子上是简单的祥云样式,却很衬谢寒雁,他本就一副仙气飘飘的模样,越是简单,越衬他清丽脱俗,不染俗世。
浪飞舟起身来到谢寒雁的身后,拆了人的发冠,手指穿过墨发,一点一点将对方的长发梳理整齐,然后拢在一处。
谢寒雁一时没反应过来,寒潭里映着两人的倒影,浪飞舟神色温柔,金色的瞳孔闪烁,唇角轻轻勾起。对方给自己束发的时候怎么方便怎么来,总是束得毛燥,可给谢寒雁束发的时候,动作轻柔,像是对待什么珍重的东西,谢寒雁没由来的,心口一滞,闷闷的,不是很舒服。
小蛇都未给他束发,却对一个相处几月的徒弟如此温柔。
谢寒雁有些不是滋味。
白玉簪穿过发冠,浪飞舟眼睛含笑,果真不愧是他挑的簪子,和师尊真是配呢。
这么想着,冷不防看到水面的倒影,还有谢寒雁微冷的神色,他表情一顿,迟缓地问道:“可是弄疼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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