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老部下,一路随他从河洛中原转战四方,到河东,再到关中,结果都在此战中遇难。
马革裹尸,死于卫戍战事,申东明虽然心痛,但慢慢也释然。
问题出在之后。
朝廷倒是第一时间对损失惨重的右威卫加以补充。
但不论是抽调来的将领,还是补充的兵员,都素质堪忧。
对后者,申东明还能慢慢训练,但前者充斥各式各样的关系户。
申东明从前只听说,天子秦泰明还在时,后期大量提拔佞幸,以至于禁军中不少位置都被无能之人占据,素餐裹位甚至都算好的,更甚者上下盘剥败坏军纪,数不胜数。
申东明专门了解过,眼下大乾皇朝禁军中,类似自己右威卫情形的地方,非常多。
这倒不是宋王秦玄尚未登基便已经跟秦泰明在朝时一样的风气。
而是如今乾廷中枢不论威望民心还是对地方上的控制,都大不如前,尤其是税赋上极为拮据。
为了稳住当前的大局,也为了得到更多人和地方上的支持,秦玄及吕道成等人,不得不做出一些调整与妥协。
也有人暗中评价,这是大乾朝廷中枢不得已而为之。
在乾皇秦泰明身殒,不知能否似女帝周明空一样重生归来的情况下,不论周明空还是徐永生,带给乾廷中枢的压力都太大了。
天麒先生徐永生虽然不曾直接公开同大乾朝廷为敌,但不论他在娲山与林修的对谈,还是其后江南、岭南等地的动向,都在事实上大幅动摇乾廷统治。
虽然林修、越霆等人或死或逃,但大乾朝廷本身并没能真正收复失地。
在这种情况下,乾廷中枢不得不尽量抓紧一切可以掌握的地方,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
否则,纵使有围剿凌霄殿主和远征雪域高原的大捷,已经威望扫地的乾廷中枢依然不免继续向下滑落,乃至于分崩离析。
到如今,随着阅历增长,申东明渐渐能明白其中缘由。
但正因为明白,他才感到自己心中的动摇愈发激烈。
直到最近,他终于下定决心。
“你要解甲归田?”辅国大将军范金霆,注视眼前的年轻大将。
申东明一改平日里不着调不靠谱的模样,难得神情郑重,目光清明:“这几个月来,末将都在考虑此事,已经想得很明白,并非一时冲动。”
范金霆并没有制止或者申斥对方,而是沉默半晌后,徐徐说道:
“朔方傅星回战死沙场,朔方缺少重将坐镇,殷雄不能一直留在那边,你如果不想留在帝京,可以调你去边镇,到朔方那里,先任灵州兵马使,将来有朝一日修成武圣,便由你接傅星回的位置,你意下如何?”
“傅星回”的事情究竟如何,范金霆已经听殷雄提过。
谢今朝虽然离开朔方后便行踪不明,但徐永生、谢初然依然定居东都。
这种情形下,不仅陈天发、古骨、杨寇等人不会动,接任“傅星回”的人,朝廷同样需要慎重考虑。
事实上,范金霆今日所言,也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本就有相关考虑,正与宋王秦玄和其他朝中重臣相商,只是还没有彻底拍板做决定。
申东明同徐永生的关系,乾廷中枢也心中有数,调他去朔方接替“傅星回”,无疑是一举多得。
申东明闻言,还当真犹豫了一下,只不过不是为了自己的前程,而是考虑徐永生、谢初然那边的情形。
但考虑到,即便他不赴任,朝廷考虑其他接替人选,依然不可能为此开罪徐永生、谢初然,申东明便又很快释然。
他先向范金霆道谢,但没有改变初衷:“多谢金霆公照拂,但末将心意已决,还请金霆公成全。”
范金霆:“挂印解甲之后,你预备去哪里?”
申东明认真答道:“末将准备去东都,去天麒书院,跟随先生,读书听讲。”
范金霆闻言,微微点头:“既如此,我便不留你了,不过此事还需报请宋王殿下和吕相他们那边。”
申东明应诺后退下。
范金霆目送这个自己看好的后起之秀离开,良久后无声轻叹。
宋王秦玄等人,自也大力挽留申东明。
但申东明平时看着生活里大大咧咧经常没谱,这次却当真是心意已决。
秦玄、吕道成等人亦不好强留他,只得放这位年轻的右威卫大将军就此离开大乾禁军。
申东明做好交接与善后,挂印解甲,离开帝京,向东而行。
到了潼关,他回望关中京畿。
申东明原以为自己会感到茫然和不舍。
毕竟他从军十余载,十几岁时便入军伍,先在岭南军,之后便入大乾禁军,活到现在超过一半时间都效忠大乾朝廷。
但此刻乍然离开,申东明发现自己很平静。
他脑海中只是忽然浮现当初在娲山北部,徐先生同林修对谈时的场面。
静静回望关中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