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中最为宝贵的红佛眼念珠,便说了句施主稍等。不一会夏鲤被请了进去。
夏鲤进了禅房,禅房不大,布置极简,一张木榻一张矮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题“本来无一物”五字。桌子搁着一杯茶,想来已经凉了。
“施主请坐。”沉知节坐下,给她又倒了一杯。
夏鲤坐下,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看着眼前的男人。
“了尘法师,”她开口,没有拐弯抹角。“我想请教的是,人为什么会突然想遁入空门。”
沉知节抬眼看她。
“是为了逃避,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禅房很安静,能听到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沉知节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下头,看着杯中凉透的茶。茶水倒映出他的脸,青年时的他与现在重合在一起。
“施主觉得,”他缓缓开口,“贫僧是为什么出家?”
夏鲤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
“是因为逃避?”沉知节开口,拨动手中佛珠,“贫僧年轻时确实做了许多事,练武,寻访名师,挑战江湖高手,赢了大笑,输了苦练。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总有一天能做天下第一。那时候贫僧便觉得人生不过是——不停地攀爬,不停地超越,直到站在最高处,俯瞰众生。后来,贫僧确实也站在了高处。地榜榜首,天下皆知。走到哪里总有人叫上一句沉大侠,走到哪里都有人递帖邀贫僧饮酒论剑。以及…方才施主也许也见过了,于施主与贫僧有段孽缘,于施主人善,贫僧当初的心意不假,也与她约定叁生。那时候贫僧觉得,人生到此夫复何求。”
夏鲤没有插话,拳头却硬了。
“可是后来,贫僧开始觉得无趣,练剑论武无趣,站在山巅也只觉得冷、空。觉得这些事毫无意义。赢了怎么样,输了又能怎么样?天下第一又能怎样?百年之后,不过一捧黄土。”
“所以?了尘法师是觉得当初做的任何事情其实毫无意义,辜负别人也好,犯的错也罢。全被你抛弃,你不要了沉知节的名字,不要了未婚妻,不要了家人,不要了前生。剃了头发,得了个法号,就变成了新的人吗。”夏鲤尽量在维持自己的声音平稳。
“贫僧想,当初做的事情对当时的我自然有意义。因为那时当时的我想做的,练武是,挑战高手是,与她相爱也是。但,出家也是。只不过与现在的贫僧而言,许多的事情已经没了意义。施主问我,为什么出家,是因为这是贫僧该做的路。想做便做了,没有后悔也没有遗憾。”
眼前的男人面色从容,宽大的僧袍,清瘦的脸庞,看上去倒真的像超脱尘世,成了什么“方外之人。”
夏鲤几乎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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