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问是什么封号,只得自己继续说下去:“是‘元’字,元贵妃。”
元者,始也,首也,大也,元贵妃,位同副后,是后宫之中独一无二的尊荣。
换作是从前,她应该会很高兴。
沈容仪依旧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裴珩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想起昨夜,还是继续说了下去:“阿容可还喜欢?”
这次,沈容仪连一声嗯都没给。
裴珩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撑起身子,望着怀中人的侧脸,她靠在他怀里,眼睛望着前方,不知在看什么。
“阿容,”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带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别和朕置气了,好不好?”
那声音亲昵温和,带着几分低姿态的哄劝。
沈容仪没有说话。
可她感觉到,眼眶里的泪,快要忍不住了。
裴珩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的回应,只感觉到怀中的身子微微颤抖。
他一愣,低头看去,她的眼泪正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他心头一紧,连忙去擦她的泪,“怎么还哭了?”
裴珩有些慌了,他将她搂得更紧些,声音放得极软,“好了好了,朕这不是来哄你了吗?这一个月的冷落,是朕的不对,那日朕过来,瞧见宫门关了,实在是气着了,朕和阿容赔不是,阿容大人有大量,别放在心上了,好不好?”
沈容仪听着他的哄劝,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何尝不想不放在心上?她何尝不想将那些事都忘了?她何尝不想回到从前?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她做不到。
刺杀的事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她和孩子在他心中,也不过如此。
这样的念头像一把刀,一下一下剜着她的心,疼得她喘不过气来,却又不能喊疼。
裴珩见她越哭越厉害,彻底慌了神。
他从未见过她这样,从前她哭,他哄着,有时时间会久些,但总归是能哄好的。
可今日,他越哄,她哭得越凶。
他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无措,“阿容,你别哭了,是朕不好,都是朕不好。”
他说着,去擦她的泪,可刚擦掉,新的又涌出来,他的手忙个不停,脸上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慌乱和心疼。
沈容仪望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哀。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哭,不知道她心里有多疼,他只以为她是在闹小性子,是在为这一个月的冷落委屈。
可她要的,不是他的哄劝,不是他的赔罪。
她要的,是他从未做过那件事。
不知哭了多久,眼泪终于流干了。
沈容仪抬起手,自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她的眼睛红肿着,鼻尖也红红的,那模样狼狈又可怜。
她没有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将脸埋进他胸前。
裴珩怔住了。
那主动靠近的一瞬,他的心忽然跳得飞快,他低头望着怀中的她,想说什么,却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她睡着了。
裴珩望着她那张还带着泪痕的脸,他轻轻叹了口气,将她往怀里拢了拢,拉过被子盖好。
一连六日。
裴珩每日午膳时便来景阳宫,一个下午都待在景阳宫,晚上便在景阳宫歇下。
两人之间,好似回到了从前。
可裴珩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说什么,她都应。
她什么都应,什么都说好。
可那笑容,温婉是温婉,柔和是柔和,却总让他觉得少了些什么。
从前她不是这样的,从前她会撒娇,会耍小性子,有时候他说了什么她不乐意听的,她会冷着脸不理他。
可如今,她不撒娇了,不耍小性子了,连哭都只哭了一次,之后就再没掉过一滴泪。
裴珩越是和她相处,心里越是烦躁。
这日,他坐在软榻上,望着她抱着璟儿逗弄的模样,忽然开口:“阿容。”
沈容仪抬起头,望向他:“陛下?”
“明日政务有些多,你来紫宸宫陪朕用午膳,可好?”
沈容仪望着他,唇边缓缓绽开一个温婉的笑,那笑容和往日一样,挑不出一点错处。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笑着,望着他。
裴珩望着那笑容,心头的烦躁如潮水般涌上来,这笑容太完美了,完美得让他想撕碎它,他想听她说点什么,说好,说不好,说随便,说什么都好,只要不是这该死的、挑不出错处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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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章就开吵了,一定一定
沈容仪望着他那张隐隐带着焦躁的脸, 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片刻后,她开了口:“好。”
裴珩一口气被吊得不上下下, 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