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会儿话的功夫,半透明的残魂又透明了几分,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完全消散掉。
江悬玉仔细收好了佛经,道:“说起来,我原本是跟褚争鸣一道来的,他听说了传讯符的事情,还想着要来见见你。”
明净倒是有些诧异了:“想不到他这么惦记我。”
那早些年听他讲经的时候褚争鸣还天天睡觉。
江悬玉毫不客气地损他:“他谁都惦记,哪里有事都想掺和一脚。”
这熟稔的语气恍惚间让明净有了几分回到从前的感觉。
他温声说:“我是没有机会再去见他了,不过我这里还有些手抄佛经,你可以当作纪念品带一些去送给他,我记得他很喜欢用这种抄满佛经的纸糊窗户。”
江悬玉哭笑不得:“他那是糟蹋东西。”
明净笑眯眯道:“倒也不能这么说,经文本就是拿来给人修身养性的,他拿去糊窗户能获得快乐,经文便已经尽到了它的责任,至于实现的方式如何又有什么关系呢?”
说起年少时的这些事,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下。
明净看着江悬玉,忽然道:“我原以为这片残魂已经等不到人过来了,你能过来,我很高兴。”
他继续道:“离开这里之后往北一直走,此处跟天元界连接的节点就在那里。”
江悬玉看着故友此时的模样,笑了一下:“你这样交代,是要送客了吗?”
半透明的残魂在房间里走动了一下,玩笑道:“你也看见我此时的模样了,完全消散也就在这一两天之间了,先把最要紧的事情交代一下,省得没来得及开口魂就没了。”
说到这里,明净犹豫了一番,还是开了口:“悬玉,我这里还有一件事,跟拂声有关。”
江悬玉愣了一下:“……师兄?”
“大概在魔祖被封印的那一年,此地也尚未被秘境吞噬,我模糊间似乎感知到拂声的气息路过此地,按照你跟我说的时间,推算起来应该在拂声牺牲之后。只是当年这片残魂仍在沉睡之中,我并未能亲眼确定究竟是不是他本人。”明净斟酌着措辞,慢慢说道,“你先前与我说拂声死时并没有留下魂魄,我便一直犹豫要不要告诉你。只是想来这大概是我们的最后一面了,还这件事还是应当跟你说一声。”
这也是他最开始以为柳拂声并没有牺牲在魔祸中的原因之一。
修士自爆之后魂魄与□□一同碎裂归于天地,魂魄碎屑过不了多久就会化归天地,并不能再重新凝聚,断不该再有柳拂声的气息路过此地。
明净的话在江悬玉脑子里过了一遍,他愣愣地看着明净,几乎有些困惑地询问道:“你的意思是……”
他明明聪颖非常,这一次却好像完全无法理解明净的话了一样,连这种放在明面上的逻辑都理不清楚。
师兄死后,他的气息曾路过过此地。
这是什么意思呢?
江悬玉试图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却无论如何也得不出结论。
明净肃然道:“如果那次从这里路过的的确是拂声,那么他死后,也许得了什么机缘重聚魂魄了。”
江悬玉忍不住踉跄了一下。
明净忘记了自己现在只是一道残魂,下意识想去搀扶他,手臂却虚虚穿过了他的身体。
洛望川听见里面的动静,立刻扔下扫帚从外面跑了进来,一把扶住了江悬玉,焦急道:“师尊,你怎么了?”
江悬玉借着徒弟的支撑站住了,茫然地摇了摇头:“我……无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知想了些什么,表情近乎仓惶地看向洛望川,低声道:“我想去一趟苍城,可以吗?”
洛望川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见江悬玉的表情他就心疼了起来。他握紧了江悬玉的手,立刻答应道:“可以,师尊,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我陪你一起去。”
江悬玉长久地凝视着自己的徒弟。
他已经在他不知不觉中长成一个很可靠的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