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
老实说她现在一点都不疼,估计还被脑子里的某种啡肽抑制着呢,人类就这点好啊,身体自带各种各样麻醉效应……
再怎么说大帝也是上过战场的人,她知道疼痛在有的时候可以只是情绪反应,有不少在战场上受到惊人重创、断胳膊断腿的士兵,短时间内都不会产生痛感,等到神经反应过来、情绪反应过来,这才会真正疼起来。
但大帝没有委屈自己的意思,这伤口看着就疼,她可不想待会儿人体的麻痹保护机制褪下来后,再疼得死去活来。
……况且,她也不想让小黑自责担心。
“黑,黑,把嘴巴张开,快舔舔我的手。”
这命令乍一听有些突兀,尤其是他们还在亿万蚁群的追赶下匆匆逃命,趴在旁边的红皱皱眉想说什么,但正飞行中的黑龙立刻回应了命令,他一边震翼一边偏过头,似乎以为她是害怕了,温热的舌头安抚舔过她的手背与手心。
大帝让他舔了两口就收回了手,她重新趴在他背上,又为了防止旁边的红龙发现自己的伤口,看都没看就将手重新揣回兜里。
过了几分钟,蚁群逐步消失,周围的气温一点点回升,大帝在口袋里摸了摸小拇指的指甲盖,发现后者已经愈合得完好如初,心里松了口气。
太好了,龙这种治愈方法,可真方便。
她不太想让小黑知道,自己为了帮他拿东西弄伤了手……
以小黑如今那东想西想的黏糊特性,肯定会觉得“是我想隐瞒陛下没告诉陛下具体是什么东西才让陛下伤了手”“是我藏的这个地方太刁钻是我这头龙特别特别坏才让陛下痛”……等等等等。
舔一口就能完全治愈的小伤口,何必让他再次陷入自责的漩涡呢。
仔细想想,自从小黑当了她的男朋友后,就很辛苦。
……大帝不想让他再次难过。
呼。
不止指甲盖好了,手上到现在还滚热滚热的,这就是被龙舔了一口的感觉……比人形的小黑舔之后的感觉还要热乎好多好多,整只手仿佛泡在热水里……
整只手?
泡?
“到了。”
——破开密道,出口是黑骑士府邸之外的那道现代围墙,骑士变回人形,轻轻地抱下她,又将红一把拖出洞口,然后将旁边的泥土填回洞里。
还是那个滑稽的纸板头面具,还是四平八稳的汇报语气。
“一切顺利。都没受伤吧?”
红龙没好气地一拳锤上去:“你知不知道吓死我……”
“红,快把我的宝石都吐出来。”
“……喂!!”
可大帝没说话,站的远远的,一直没说话。
红瞥了眼垂头站在路灯下的大帝,神情复杂,半晌,略别扭地走过去,用手拉了她一下。
“人类,”她半是疑惑半是指责,似乎有点恨铁不成钢,“你刚才为什么待在洞里发愣,之前还丢下我侄子,直接来找我?”
……为什么?
换了以前,大帝会略无奈地解释,你知道什么是效率的最大化吗,我只是理智地做出了最佳决定。
我是个人类,留在阻挡千万蚁群的小黑那边帮不上任何忙,反而会给他添乱、是他的负担——那当然是立刻就转身抛开他,离蚁群远远的,专注于我能帮得上忙的神明封印。
我是个人类,听不懂你们之间的交流也无法敞开肚皮吞走那么多东西,那当然只能独自思索着答案,然后寻找我要拿走的东西,不管你是不是在催我是不是情况紧急,只有拿走了正确的东西我们这趟才不算白费……
我的判断没有任何问题。
依照时局、状况、背景、原因、目的——黄金大帝的判断从来是当下最完美无瑕的,最正确无疑的。
然而……
这不是以前。
不再是以前,她能隔绝所有情感,那么理智、那么冷漠地做出权衡,得出最“正确”的决定。
没有正确决定。她今晚没有做出正确决定。
奥黛丽·克里斯托缓缓拿出放在口袋里的那只手,被龙舔舐过的指甲盖愈合如初,从头到尾那只是一个轻轻一舔就能消失的小伤口罢了,她还设想着这有多重要有多值得心疼——哈。
她抖了抖手臂,猩红发黑的、滚热滚热的液体汩汩而下,滴落在地上,宛如一条小溪。
“……什么都没受伤吗?”
这只手只让他舔了两口而已。
只是轻轻舔了两口。
就沾上了这么多……这么多的……
奥黛丽低着头,双眼有些模糊,但她强迫自己看向了突然沉默下来的骑士,用最锋利的、最不容置疑的眼神,似乎要洞穿那个滑稽纸板头下千疮百孔的黑龙。
面具总能遮住太多。
他又格外擅长遮住伤口。
“……黑,你是个骗子。骗子……”
我看不到的黑暗里你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