恕罪!只是杜葳蕤实在是臣下亲生骨肉,绝不是什么裘满女俘之女!”
“这话,朕听着也觉得滑稽。”皇帝慢悠悠道,“若真有此事,如何此前毫无迹象,现在黔西南有军情了,这流言却冒出来了。”
“臣也是这样想,因而之前没有禀报。”崔侍中道,“但臣以为,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是以派人私下查访,倒也查出些东西来。其中一桩,就是当年的女俘。”
“你找到那个人了?”
“正是!秘信所示的女俘名叫朵采。三年前宋逆破散,圣上大赦天下,朵采被赦出牢狱,但她没有返回故地,而是留在京城。臣已将她带到,就等在宫外,圣上若想见,可随时传唤。”
皇帝沉默片刻,问:“你问过她没有?她怎么说?”
“回圣上的话,据朵采所述,当年她被俘回京城,在牢中产下一个女婴,当时就被抱走了。她产后脱力,无力挣扎,只是听见抱孩子的牢头在外头跟人说话,说的是,绢红姑娘,于夫人想要个男孩,可惜,这是个女孩。”
“如此言之凿凿,结果立足之处不过是个听说!”杜启升恼怒道,“像这样的故事,老夫能编出一箩筐来,可笑崔侍中还真能相信!”
崔侍中瞧了杜启升一眼,道:“大将军,敢问于夫人身边,可是有个叫绢红的丫鬟?”
杜启升一怔,紧急之间竟答不上来。
“大将军默然不语,想来是有的。”崔侍中冷笑道,“一个裘满女俘,若非亲耳听见,如何能知道大将军夫人身边的丫鬟叫什么名字?”
“也许是她有心打听的!朵采若有心诬陷,打听到夫人丫鬟的名姓,这不算什么难事!”
“大将军这话也有道理,”裴嵩言接上话道,“于夫人现在流福山方寸寺修行,想知道她身边伺候人的名姓,那也没有多难。崔侍中,朵采可还有别的证据?”
“那女婴诞下不足半个时辰,就被牢头抱走了,她哪里能有什么证据。”崔侍中道,“只不过,我还找到一个人证。但若要此人当堂对质,还需圣上准允。”
“何人?”皇帝问。
“杜启升之子,杜伏虎。”崔侍中奏道。
一听到这个名字,杜启升猛然抬头,脸色剧变。不要说他,就连范萍恩也震惊非常,他偷眼向皇帝看去,不料皇帝也在看他,眼中满蓄责备之色。
范萍恩不只是皇帝内侍,也是皇帝的耳目所系,朝中诸事皇帝都能做到心中有数,其中所依仗的,就是范萍恩散布各处的眼线。
这些人并不都是太监,他们分布在朝野内外所有角落,只要范萍恩觉得有用的地方,就有他的眼线。崔侍中今日所奏之事,皇帝早有耳闻,但经过范萍恩的查证,此事实乃无稽之谈。
当年给于宛接生的稳婆太医都能做证,杜葳蕤乃是于宛十月怀胎所生,相比之下,朵采的“产后听说”毫无价值。
可是范萍恩没料到,裴嵩言崔侍中居然找到杜伏虎做证人!这突如其来的一招让范萍恩陷入被动,他有些怨毒地看向裴嵩言,他感觉到了,此人是要利用这个机会,彻底扳倒杜家。
得知杜伏虎已经等在外面,皇帝略略沉吟,还是同意他进书房晋见。
杜伏虎从没进过御书房,这里面静肃的氛围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得他不敢抬头,也不敢喘气。他慌慌张张跪倒在金砖之上,忘记了参见皇帝的礼制,猛然间急出满脑门的热汗。
“杜伏虎,见了圣上如何不跪拜行礼?”崔侍中提醒。
然而皇帝看着吓得抖作一团的杜伏虎,心下却想:“听说杜启升只有这一个儿子,为何如此上不得台面,与杜葳蕤简直有云泥之别。”
想罢,他不耐烦地挥挥手:“罢了。崔相,你有什么要紧的话问他,赶紧问吧。”
崔侍中领命,转向杜伏虎道:“只问你一句,杜葳蕤并非于夫人所出,乃是裘满女俘之女,此事可属实?”
杜伏虎不敢抬头,抖着声音道:“回,回圣上的话,崔相所说句句属实,杜葳蕤她,她不是我爹爹的女儿!”
“放肆!”杜启升怒喝一声,“你可是猪油糊了心?是谁教你在圣上面前大放厥词,污蔑你妹妹的清白!”
杜伏虎吓得浑身一抖,然而他一抬头,正撞上裴嵩言的目光,那目光冰冷如刀,仿佛在提醒杜伏虎,此事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进了御书房,就别想着再有回头路!
自从被杜葳蕤收缴兵权,杜伏虎只能游手好闲,在京城沦为贵公子们的笑柄。这几个月的屈辱让杜伏虎越发明白一件事,只有扳倒杜葳蕤,才有自己的出头之日。
想到这里,他咬紧牙关,对着杜启升磕了一个头,道:“父亲在上,请恕孩儿知情不报之罪!当年于夫人有孕在身,是沈小娘一时糊涂,偷用药物害她孕七月早产,胎儿出来就死了。于夫人不甘心,于是瞒住此事,拖延时日设法抱养婴孩!当时,父亲在黔西南小胜回朝,在带回来的宋逆俘虏中,有个女俘是裘满人,正好孕满待产,于夫人就这样偷梁换柱,把杜葳蕤当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