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起,于裴嵩言,除了继续借战事敛财,还能为儿子报仇。
如此一想,仿佛事事都通顺了。
等她自觉手脚能动了,这才拨开堆覆在身上的薄土枝叶,慢慢坐起身来。天边泛着淡青的鱼肚白,几缕薄云被晨风拉扯,白纱似的飘在青灰的天幕上,空气里充盈着清凉的湿气,远处传来几声早起的鸟鸣,杜葳蕤深吸几口沁凉的空气,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超然。
她从坑里爬出来,活动了几下僵硬的四肢,借着晨光打量四周。她所处之地是精致的庭院,一座有灰黑屋顶的穿廊在不远处蜿蜒,廊下青砖缝隙间泛着露水的微光,檐角悬着的铜铃在风中轻颤,发出几声细碎的响动。
杜葳蕤回想昨晚的对话,知道这地方叫作“莲坞”,至于是做什么的,她猜测应该与欢场有关。
就在她想着该往哪里走时,忽听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杜葳蕤赶忙蹲下身子,藏在冬青丛后。不多时,便听那脚步声直走到跟前,停在冬青丛之外。
透过稀疏枝叶,杜葳蕤能看出来的是个女子,穿着浅粉衫裙,她的裙脚在草地上披拂旋转,应该是很着急,在转着身子东张西望。
果然,不多时又有脚步声响起,这次来的却是个男子。
“良哥,你可算来了。”粉衫女子迎上去道,“你快看看,这些东西够是不够?”
叫良哥的男子接了东西,不多时便惊喜道:“够了!只有这两只金镯,就够还赌坊的债务了!欢喜,你拿了田姐的首饰,不会叫她发现吧?”
原来这粉衫女子叫作欢喜,杜葳蕤边听边想。
“这两样是她不喜欢的,平日也不见戴,只是浑放着。”欢喜又道,“但你要尽快赎回来,否则,万一她发现了,必然要疑心我!”
“我去赌坊,也是为了尽早攒够银子替你赎身。”良哥委屈道,“不过你放心,还了这笔债,我再也不赌了!我有个本家哥哥,要来白岩做些生意,等我凑钱同他入伙,就能赚到银子替你赎身了!”
“别说赎身,先把这两只镯子赎回来,我就念佛了!”欢喜笑嗔道。良哥听了,却低笑道:“那怎么行?无论如何,我也不舍得你再去伺候别人!”
他越说声音越低,像是要与欢喜亲热,却被欢喜用力推开了。
“大清早的,咱俩在这庭院里,被人撞见了可怎么好?你快走吧,还了债才是正经事呢!”
说是这么说,两人仍是纠缠了一会儿,那良哥才恋恋不舍地走了。这边欢喜又站了一会儿,等良哥去远了,她刚要往穿廊去,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咳嗽。
欢喜刹那间毛孔立正,待她满面惊恐地回身,却见杜葳蕤站在冬青之后,正笑微微望着自己。
“你是谁!”欢喜惊道,“为何在这院子里!”
“欢喜姐,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拿了田姐的镯子,给相好的还赌债哦。”杜葳蕤笑道,“这事情若叫田姐知道,会怎么样啊?”
“你竟敢威胁我?”欢喜气到满脸通红。
“不敢,不敢的!”杜葳蕤连忙安慰,“欢喜姐不要误会,我是想说,都是苦命人,咱们能不能互相帮忙?”
“如何互相?”
杜葳蕤从颈间拽出丝绳,绳上除了拴着墨笛,还有一枚小小的嵌宝金麒麟。那是回门上流福山时,于宛给的一对贺礼,杜葳蕤当作宝贝,每天戴在脖子上。
她被雨停救出来时,只穿着寝衣,什么也没带着,只有这枚金麒麟傍身。
“欢喜姐,这只麒麟也不算多么贵重,但比那两枚金镯要值钱得多。你拿去给良哥,既能还了赌债,也能给他凑钱入伙做生意,如此也不必偷田姐的东西,岂不是好?”
欢喜听了心动,瞄一眼金麒麟,却问:“说得那么好听,可是有什么难事要我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