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朋好友都来道贺,按照杜家传统,是要搞些热闹锦上添花的,因此杜伏虎提出穿柳赛,杜启升并不责他多事,反倒是心里嘀咕,觉得卢冬晓没用。
他若是个强的,什么都不怕!杜启升暗想,打铁还需自身硬,说到底还是卢冬晓不行啊!
如今这么多人看着,不出赛是怯,出赛了是废,进退都不得劲,杜启升正在脸色阴沉,忽见卢冬晓主动站出来,请缨出战穿柳赛。
好,至少还有些勇气!杜启升想。
他散去三分恼火,平添五成希冀,高兴道:“既然你喜欢玩,那就去赛一赛,输赢无妨,一家人图个和乐!”
众人附和,都说是是是,其实一个比一个清楚,若是卢冬晓丢了人,第一个想生吞他的就是杜启升!
杜府请了圣旨,越规制修建了大园子,后园特设箭靶场,用来跑马射箭,而箭靶场后面就是马厩,养着十数匹名马良驹,杜葳蕤的舞风驹也在其中,并没有带到卢府去。
杜伏虎设计了“穿柳赛”,自然也安顿了箭靶场,搭设高台铺陈茶果,周围摆满名花异卉,碗口大的玉粉芍药,团团簇簇的蓝紫绣球,熠熠生辉的明黄牡丹,步便是一盆名品,佐以披红挂彩,将箭靶场打扮得锦绣喜庆。
杜启升看着高兴,落座之后,他刚要吩咐开赛,却见远远跑来一匹浑身雪白的骏马,马背上的人着鹅黄软袍戴烂银包心甲,衣甲鲜亮,姿态轻逸,牢牢吸住全场目光。
转眼到了看台前,那人吁停白马,滚鞍而下,向杜启升行礼道:“鸿文阁书侍诏许悦隐,见过大将军,见过小将军。”
“许侍诏?”杜启升一愣,“你怎么……,你也会骑射之术?”
“哈哈!父亲!许侍诏非但会骑射,且是个中高手!”杜伏虎笑而接话,“儿子有幸结识,才知道许侍诏不只是文采风流,因而邀他同来助兴!”
鸿文阁四侍诏,书、画、棋、琴,说透了,就是陪皇上玩罢了。许悦隐虽是进士科出身,但字比文章好,又会说话逗趣,因此被皇帝选为书侍诏,算是御前红人。能请到他确是助兴,但杜启升却瞅了杜伏虎一眼,暗想:“请许悦隐来是何意?难道是要传出去,说卢冬晓连个文弱侍诏也不如吗?”
不只他这样想,杜葳蕤也这样想,这时候看着杜伏虎咬牙切齿,恨不能将他嚼巴嚼巴吃了!
然而许悦隐毕竟是皇帝身边的人,杜启升也要给些面子,只能吩咐款待,又要杜伏虎伺候好弓箭马匹,只要许悦隐玩得尽兴。
诸事齐备,有仆役抬出一面小金锣,请杜启升敲锣开赛。
“穿柳赛”是贵族聚会时常玩的游戏,选取数尺长的柔韧柳条,剥去柳枝中段一节外皮,露出白色木质,称为“白段”,作为明确靶心。
之后,可将柳条悬垂或竖插,让柳枝的“白段”离地约一丈,确保骑手需跑马仰射,比赛时,骑手沿赛道疾驰,与柳枝平行时发箭,要求高些必中“白段”,要求低些的,只要射断柳枝便罢。
穿柳赛道已备妥,许悦隐和一众杜家儿郎在做准备,牵马的牵马,调弓的调弓,个个箭袖束腰勒发,看上去精神抖擞,英姿勃发,大有要拔提头筹的架势。
杜伏虎却向卢冬晓笑道:“妹夫惯用什么马?腿长的速度快,屁股大的方便仰身,妹夫挑个趁手的,我着人牵去。”
“我都行,”卢冬晓微笑,“我不挑。”
善骑射的都挑剔,没有不挑的,敢说不挑,那就是横竖不会,挑也没用的。杜伏虎心下暗笑,道:“咱家有匹黄骠马,唤作洒金狮子,最是体壮敏捷,妹夫用这匹可好?”
杜葳蕤晓得这匹“洒金狮子”,的确体壮敏捷,而且性子温和,情绪稳定。穿柳赛最怕惊马,这匹绝不能惊,应该是上选。
虽然不信杜伏虎会做好人,但这安排也挑不出错来,杜葳蕤缄默不语,由着卢冬晓挑了“洒金狮子”,又去挑弓整装。
那边有人吹响犀角,众儿郎整装上马,一时间只闻蹄声得得,呼喝惊弦。待到许悦隐出场,只见他拍马而来似流星赶月,在接近插柳时,忽地仰身拉弓,便听着破空啸,五枝插柳中的一枝应声而断,正中“白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