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招招瞪大了眼,也撑起身体,看着温霁禾。
又是几秒。
被推开后温霁禾就没有抬头,他的脑袋低垂着,眼睛更是,温霁禾没有看梨招招,他沉默,抬起手臂,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嘴唇。
“……我去睡沙发,冷静一下。”
温霁禾哑着嗓子,这样对着梨招招丢下来一句。
他相当利落地翻身下床,梨招招匆忙爬起来,喊了一声:“温霁禾!”
但温霁禾向卧室外走,他的脚步一点都没有停。
甚至难得的、完全是第一次的,关上了卧室的门。
房间又安静了。
梨招招的手撑在床沿处,他睁着眼,瞳孔几乎放到最大。
——温霁禾又走了。
——温霁禾又把他,丢在了这里。
他被关在封闭的空间里,安静的空间里,只有自己的、不管怎么喵喵叫都没有回应的、冷酷无情的空间里。
梨招招抿紧了嘴唇。
他的嘴唇还有点痛,佘头也是,刚刚被温霁禾先是熙蕣,在梨招招挣扎之后,温霁禾又咬了他几下。
梨招招原本是打算以牙还牙的。
但他不敢咬温霁禾。
他的牙很尖,那对收不回去的犬齿很锋利,还当小猫的时候,不小心模拟咀嚼的姿态咬到了温霁禾的手指,温霁禾都要喊痛,要给梨招招展示被咬出来的小坑。
梨招招不敢合拢牙齿、不敢闭起嘴巴,温霁禾却敢忝他的虎牙,好像一点都不怕被割破佘头。
——温霁禾果然很讨厌。
梨招招慢慢放下手,安静地坐在床上,低垂下头去。
——温霁禾,果然很讨厌。
第85章 你醒啦女主和女配拜把子啦
温霁禾十分肯定,自己是由于大脑过载,在沙发上昏了过去。
毕竟,躺上沙发、盖上毯子、仰头看向没拉窗帘的窗户外的白灯时,温霁禾清醒得简直可以下楼跑一百个圈。
他觉得自己应该思考一些什么,可是事实上,温霁禾的大脑一直在嗡嗡作响,耳朵里也全是上火的尖锐轰鸣声。
温霁禾完全被迫地放空自己。他抬起手来,搭在自己的额头上,闭起眼睛,嘴巴张张合合,近乎于无声地念道:
——“温霁禾,想不到你还有做罪犯的本事。”
梨招招不懂,你也不懂吗?
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为了满足自己滔天去的色心??
温霁禾觉得天旋地转,他心乱如麻,喘不上气,大概就是在这个时刻,渐渐昏了过去。
半昏半醒间,温霁禾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廊道深处“飘”了过来。
白花花的,是鬼吗?
“白无常……”
温霁禾无意识地喃念一句,恍惚觉得自己是做了天打雷劈的错事,所以躺在这里,等待无常来索命。
“白无常”好像站在他面前,好像在望着他,好像站了很久,也望了很久。
温霁禾眼前亮起“走马灯”,开始做一些不存在的、或是存在过而被他遗忘了的梦。
他梦到自己这二十多年,从有记忆开始,父母感情好,祖辈健在、身体安康,个个都慈祥。温霁禾从小乖巧伶俐,没犯过任何大错,学习成绩也总在中上游,中考高考,就连估分都大差不差,顺利去到了父母期望的院校,当了苦兮兮的医学生。
再到工作,又是无边的辛劳。是做学生、做小孩儿的时候,想象不到的辛劳。
温霁禾像是旁观者一样,看着、经历着自己的一生,他忽而感觉自己的人生虽然最多才过了三分之一,但确实逐渐地,在从顶点滑向深渊。
曾经欢声笑语的家,因为要搬到离医院比较近的地方,变成了安安静静的租屋。
温馨的环境消失了,冒着热气的饭菜消失了,成为黑白灰的样板间,成为吃过之后偶尔还会腹泻胃痛的外卖。
父母成为了微信联络上扁平的界面与灰色的对话框、白色的标准字体,温霁禾甚至想不起来上一次与父母欢聚是什么时候。
祖父与外祖父接连因病去世。
祖母与外祖母身体每况愈下。
温霁禾自己也从运动会跑五千米的选手,成为了上个四楼就两腿颤抖、气喘吁吁的“废物”。
肠胃出问题。
眼睛出现飞蚊症。
腰椎疼痛、脊柱变形。
和同事的争执。
患者或是患者家属的叫嚷与辱骂。
老师的夸奖消失了。
同学的笑声也消失了。
朋友们也和父母一样,只成为手机联络界面里,抽象扁平的概念。
忘记多久没看过新鲜的风景了。
忘记多久没奔跑、没发呆。
窗外就是新鲜空气,但温霁禾竟然能忙到连打开窗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