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落压抑了十年的愤怒和暴戾全在此刻爆发,而当年精于邪术邪法和依靠教众的阿修罗,仅凭单打独斗根本就不是沈落的对手,不过几十招便已落了下风,死在了沈落剑下。
仇人死了,多年的担子陡然卸下,沈落在杀了阿修罗之后的瞬间,爆发出了十年来未曾有过的痛哭。他的脸上、身上溅上了仇人的血,而满脸的泪也抬不起手去擦一下。浑身的力气仿佛在仇人死掉的那一刻全被抽走了,就连平日里从不离身的剑都变得那么沉重。
痛哭之后,沈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中,他提着剑浑浑噩噩地从幽暗的山洞深处走出来,甚至忘了肖景行的存在。
肖景行在最后的时刻,眼睁睁地看着沈落从他面前经过,却没有看他一眼。他想叫他,张口却发不出声音,只有最后一口气在喉咙里盘旋的嘶哑。
沈落迎着洞口的光一步一步地走出去,而停留在肖景行眼中最后的画面,便是沈落那几乎要被强光吞没的背影。
之后,金色的光芒布满了肖景行视线之内所有的地方,就在这一片什么也看不见的光中,肖景行觉得自己变得轻盈,似乎是飘了起来,目力所及一片金色,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不知道飘了多久,猛然间金光骤收。再一睁眼,肖景行居然已经身处灵堂。
他的身体躺在灵堂中央的棺材里,而悬在灵堂上方的,只是他尚未消散的魂魄而已。
生平忆完,居然沈落就占了大多数。幽魂只能自嘲自己的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远处传来了鸡鸣,原本深邃的天空颜色变浅了。
日出将近,多少不甘不舍都将随着这缕魂魄的归天而烟消云散。
肖景行想着,不由自主地离开了桃枝,悠悠地向着天边那即将升起的金光而去。
然而,紧接着,几乎是骤然而起的风云变幻,让这山间狂风大作,仿佛一股强大的吸力将这座山上空所有的一切都在往中间的某处狂吸不止。
肖景行也被这股强大的吸力所控制。他不过一缕幽魂,阳间的东西自然是碰不到抓不住,好在所栖的老桃树已有百年,枝丫处延伸出了众多凝聚的草木精气,肖景行就在这呼呼的狂风中拽紧了自老桃树枝丫处延伸出的草木精气,如一片枯叶在树枝间挣扎。
而更诡异的是,这么剧烈的狂风,而四周草木竟连叶片也没有动弹。肖景行不知这异象究竟从何而来,更不知该如何才能从那股吸力中挣扎而出。
那狂烈的吸力仿佛从山门内伸出了一只无形的大手,将肖景行的魂魄撕扯着。老桃树那脆弱的草木精气终是无法与这股吸力对抗而断裂,肖景行瞬间被吸入了那股虚空的漩涡中,天地为之倒转,一片黑暗裹挟着他,在这身不由己的旋转中,肖景行只觉得头晕目眩,身体愈发沉重。
鬼魂也会眩晕,也会想呕吐吗?
在一切重归无感之前,肖景行发出了无奈的感慨。
第113章 尘落归途·其二4
幽深的黑暗中亮起一道光,光的范围逐渐扩大,从这道光里,影影绰绰地走来一个人。
那是沈落。
不同于往日的冷峻,他微笑着款款而来,待走近了,温柔地唤了声:“师兄……”
肖景行惊呆了,只觉得这么多年从未得过沈落如此相待,一时间竟是心跳如鼓,咚咚作响着震着他的耳膜。
他就被这狂烈地心跳给震醒了。
居然是个梦啊!
肖景行在心里叹着,不甚清醒地睁开了眼睛。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远比梦境中的所见更匪夷所思。
那是近在咫尺,安然熟睡的沈落。
肖景行惊得不由倒抽一口凉气,几乎整个人从榻上弹了起来,紧接着就是扑通一声,他从榻上滚到了地上。
这一下摔得他瞬间清醒。
怎么回事?我不是死了么?阿落不是还在灵堂么?这……又是……?
他揉着摔疼的屁股和后腰,环视一圈。此时天光已亮,光线充足,此处的确是他的卧室没错。
原本正是熟睡的沈落被他这么一折腾,也醒了,迷迷糊糊地喊了声:“师兄?”
“哎!”肖景行下意识地应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却是连榻沿也没敢坐。
这要是放在以前,莫说是这么近地挨着睡着,就算是同室而眠沈落也是勉为其难,没什么好脸色的。
想到这里,肖景行忍不住问了句:“你怎么睡这儿啊?”
就见沈落缓缓起身,打了个哈欠,不太清醒地理了理中衣,回答:“师兄忘了?昨夜夜半大雨,我们那间房漏雨漏得厉害,其他师兄都抱着铺盖去正堂打地铺去了。我的铺位正在那漏雨的下方,铺盖全湿了,根本用不成。我不跑你这儿来可就没地方过夜了。”
沈落说着又抻头看了看窗户,说:“师父说大家被这雨折腾到半夜,今日的早课就免了。”接着他掀了被子,下了榻,边穿衣裳边自言自语道:“不过既然醒都醒了,还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