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打算解围,垂眸想要继续饮茶,又将茶盏放下,开始不紧不慢捻佛珠。
宣睦进来半天,都没人给上茶。
他手指轻叩桌面,好整以暇,面对姜氏:“母亲,既然只是一个下人的错,我说了不会误解您的名声,祖父祖母也都不追究了,因何又要一直抓着不放啊?”
说着,他语气竟然微微带笑。
姜氏只感觉到了压迫感,张了张嘴……
她最擅长的就是拿哭哭啼啼当武器,往年宣杨在时,她只要一哭,对方就热血上头,什么都听她的。
现在,她这儿子,明显不吃这一套。
姜氏被问得心虚,眼珠乱转,想措辞。
宣睦耐心告罄,语气收冷,字字铿然:“这样不依不饶,倒像是想要将事情闹大,怎的……您还想叫谁知道?是要我敲锣打鼓告到衙门,叫全京城都知道您受了怎样的委屈,这才算是替您撑腰做主了?”
闹到外面?
她虽然不曾真的失身,可是被一个下人抱过摸过,这种话传出去,她也没法再做人。
甚至于,但凡她没有宣睦这么个好儿子,今天这种程度的丑事一出,她都会被家里悄悄捂死。
这会儿,她也只是仗着没有外人在,又看儿子压了老头子一头,才想为难一下两个老家伙。
她这儿子——
怎么突然又里外不分了?
“你……我……”姜氏一急,又捂着帕子哭出来:“你是在羞辱我这个当娘的吗?”
“儿子只是愚钝,母亲究竟意欲何为,说个明白,我照办就是。”宣睦冷道,当真半步不退。
“我……我……”姜氏有点后悔方才的不依不饶了,只能用老套路,无理取闹的哭惨,“我差点被人轻薄,你叫我有何颜面将来下去见你父亲,我……我不如死了算了。”
话是这么说,她却只坐到椅子上,继续哭。
连装模作样,往外冲的动作都没有。
因为她知道——
宣屏这会儿自顾不暇的也在一边哭,压根没人会拦她,她要装装样子去自戕,就更下不来台了。
今日这厅中,一个下人也没,包括国公夫人的心腹都不在。
可见,老头子其实有多怕将这件丑事泄露。
就这样,还拿来威胁他?
宣睦索性也不着急走了,他再问国公夫人:“祖母意下如何?”
国公夫人一愣,片刻才想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老太太垂眸斟酌:“那就划出族谱,你再去死,这样你不是我宣家人,死后不进我家的祖坟,在地底下也不用见杨哥儿了。”
姜氏说是在哭,却竖着耳朵听动静。
她直接没明白宣睦在问什么,国公夫人此言一出,她当即跳起来:“母亲!您……您是要和这逆子一起逼我去死啊?”
国公夫人冷嗤:“不是你自己不依不饶,一直嚷嚷着要死要活?”
姜氏被噎住,不哭也不闹了。
场面一时寂静。
英国公自知今日拿捏孙子的计划再度失败,站起来要走:“天晚了,都别闹了,有话明日再说。”
国公夫人也跟着起身。
只有宣睦坐着没动,这回换他不依不饶起来:“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吗?”
宣葵瑛两夫妻扶着膝盖,起身到一半,又咬牙跪回去。
英国公夫妻齐齐不悦转头。
宣睦抬手,击掌两次。
院子里杵着的十个亲卫没动,之前拖尸体出去的两个,又将被草席裹着的尸体拖回来,扔在院中。
宣睦:“我想请个仵作查验一下。”
此言一出,陶敬之和宣屏齐齐变了脸色。
“什么意思?”英国公阴沉质问。
“哈!”宣睦放肆大笑出声,语带揶揄:“祖父不会真以为今日之事是个意外吧?”
英国公是真没多想,一来儿媳险些被辱,他被怒气冲昏头脑,二来他先想到的是可以拿住宣睦的把柄了,就立刻安排打压宣睦的事,哪里还想别的?
国公夫人面色不动如山,手指继续捻动佛珠,明显心里有数。
宣睦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开始一条条罗列:
“一个前来传话的外男,怎么就进了内宅?”
“还在六妹妹并不在院子的情况,叫他单独进了梨雪堂?”
“进了院子不算,还叫他藏匿进了屋里?等着冲撞了母亲?”
“好巧不巧,母亲您偏就那个时间去看了六妹妹?”
英国公如醍醐灌顶,猛然回头看向宣葵瑛夫妇。
不等他发作,宣睦已经扬声:“来人!”
“去把梨雪堂的一干丫鬟婆子,全部给我押过来。”
“东苑傍晚那会儿看门值守的下人是谁,也带过来。”
“还有陶家那个下人来访,是谁开的门,又是谁传的话,谁带的路,这些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