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里吃一碗吧,反正我觉得都差不多。”他看向身旁的黎佳,笑着端详她的侧脸,眼睛缓缓游弋在她每一寸肌肉的变化,“是不是差不多?”
“其实还是不一样的,”黎佳的脸骨量轻,挂不住肉,一说话的时候从侧面看上去就像蜡笔小新,睫毛一闪一闪,抱着她的小书包很认真地科普:“蓬灰是一定要加的,但是我觉得机场里的牛肉面一定没加,然后其实像白老七和马子禄这种很火的牛肉面汤底都是有配方的,很醇香,很浑厚,以前我听我爸说,他们晚上关门以后都要把汤底倒在很脏的垃圾桶里搅拌,这样竞争对手就没办……”
“我不是兰州人,”顾俊笑着抠抠耳朵,打断她的话,“好坏我吃不出来,都一样。”
黎佳把嘴闭上,咬着下唇,长长的睫毛低垂,半晌后点点头,“嗯。”
顾俊点点头起身,兀自走在前面,黎佳跟着,等到了面馆里才再次跟她说话:“就一碗面?”
“嗯,我要毛……”
“两碗牛肉面,二细。”顾俊拿出手机付了钱,领了餐牌找个位子坐。
黎佳坐他对面,咬着嘴唇忍了半天,还是小声说:“我其实想吃毛细。”
顾俊没说话。
面上来,他还是一如既往吃得飞快,一根不剩,吃完了筷子往碗边一架,看着黎佳吃,她吃饭很慢,神情虔诚,一口一口仔细咀嚼,时不时喝一小口汤,再倒一点醋,眼眶和眉尾泛着淡淡的红。
“这么舍不得?”
“啊?”她从碗里抬起头,诧异地看他,好半天才反应了过来,无辜地小声辩解:“不是的,太热了。”
“是吗?又开始撒谎了是吧。”
“我没有!”她眉头蹙起来,眉骨压低,黑亮的眼睛瞪得滚圆,脸因愤怒涨红,跟煮熟的番茄一样,一路上的不悦都爆发出来,拎着筷子,梗着脖子质问:“你到底要干什么嘛?”
她的声音不小,面馆里安静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热闹,这年头大家戾气都重,天又热,夫妻吵架正常得很,谁有那闲心管?只有旁边座位的人一脸愠怒地把碗往远了挪。
“这话应该问你吧。”顾俊平直的眼睛低垂,淡漠地俯视她的脸。
“反正我把话说清楚了。”黎佳把碗往前一推,“不会再见面了,车我会买的,以后回兰州我自己上山。”
“而且……”她眉头越皱越紧,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脸憋得通红,“我和他什么都没有发生。”
“想清楚说话。”
“……”黎佳两手撑在膝盖上,掐得腿红一块白一块,最后眼一闭心一横,拿出英勇就义的姿态,掷地有声地说:“他亲了我一下!”
“四天,”顾俊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咬着嘴唇点头,“就亲了一下,你要不要再好好想想。”
“……还抱了我。”
顾俊再不说话,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看得她心里发毛,心脏快从嘴里吐出来,可发生的事情不容辩驳,最后她低下头看着黑红的面汤里自己颓丧的脸,
“我们……没到那一步。”
说完她感觉脸上拂过一阵风,顾俊猛地起身向外走,带得桌子发出刺啦一声巨响,面汤洒得桌子上地上全是,旁边桌的中年女人先是一惊,再看向黎佳时已经完全控制不住怒火,大叫道:“哦呦干撒呢?要吵外头吵去!吃饭的地方吵撒呢?”
“对不起。”黎佳抱起包冲出去,顾俊已经走出去很远了,大步流星,两旁的土特产超市和奢侈品商店在他身后飞速掠过。
黎佳跟在他后面,跟到登机口,他走到落地窗前,她也跟上去,还没接近他就猛地转身大吼:“滚!”
登机口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一边椅子上坐了一对母女,母亲倒是淡定,一边把剥好的香蕉递给女儿一边用上海话说:“囡囡你看哦,这就是北方男人,以后结婚千万不要寻北方的,都是这副腔调,就晓得欺负自家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