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细细搅拌着浓黑药汁。
迎春并未回答她是第几个秋天,因为她压根想不到宁洵会分不清“元正十三年秋“这个事实。
她家少爷行事确实乖张,但他天生富贵,又一举中榜,可谓事事顺遂,对宁洵有些强硬也是情理之中。她感动宁洵那日的拥抱,也更相信陆礼的爱意。
宁洵总有一天会想通的。迎春把药端到她面前,想起了心头积压的急事。
前些日子,陆老爷写了信,说沈小姐来姑苏游学,他准备带她来泸州与少爷相见。
与其说迎春害怕陆礼,不如说迎春更害怕陆老爷……她一想到他们要来,浑身打了个寒颤。
陆老爷十分严苛,就连尊贵的少爷也曾被陆老爷打得险些丢了性命。陆家唯一的少爷尚且如此,旁人更别提了。
因着陆老爷要来的事情,迎春早晚都在检查伺候陆礼时是否周到,连同一众奴仆,都有些紧张地办差。
虽说她们跟着陆礼,可到底陆家还是陆老爷在管事。若是陆老爷有所不满,处置了她们也是情理之中,即使陆礼是陆家少爷都不能加以置词。
听罢迎春的回答,宁洵不再有反应,脑子里窜出一个念头:快了。
如今已经五个月了。
陆礼大概不知道,宁洵是知道些大周律法的。
陆信从前与她说过:官府对证词的驳回效期是六个月,只要超出半年之期,便要重新取证。
如今陈明潜已经安然离去,只要过了六个月,陆礼再怎么逼迫,她也不会屈服的。
他多傲慢啊!
私以为宁洵对律法一窍不通,这些日子对她百般折辱,却不知宁洵麻木承受这一切苦痛的平湖下,反抗的意志在涛涛翻涌。
这日宁洵在院中静观空中旋落的枯叶,脸上淡然无波,像是没了自主意识的人偶。
进出往来的婢女轻移莲步,看她终日恹恹,也偶有些微词,说起她不识好歹,故作推拒。
“虽说是个硬骨头,可见了少爷也不得不上前迎接,况且少爷给的衣衫首饰,她也从无拒绝。”那议论的声音很小,可宁洵却听得清楚。“说到底也是个俗人。”
其实他们有什么声音,宁洵一直都可以听到,只是她从不理会,连一个眼神都不曾有过反应。
她无暇理会,心里默默在想,若是走,该往哪个方向跑?敦煌?不,她不会再去敦煌了,不能再拖累旁人。
这些时日她乖顺折服,也从未提过外出的要求,从未暴露过离去之念,陆府上下对此也多有松懈,她只需确保安全渡过证词效期,而后选一日说要出府去,想来陆礼不会拒绝。
她发现了,只要她乖乖听话,陆礼就会答应她提的大多数要求。
到时坐上马车,随风飘荡,落到哪里,便是哪里。
就好像当初,流落到钱塘一样。
她就是这样一种落地生根的飞花。
这样逃离的想法很粗糙,宁洵不敢
细想周全,害怕自己心思一多,就为陆礼所察。
议论的声音匆匆飞入耳朵,“她的前夫好像去了外地吧?就在端午之前出了城,后来函谷关不是动乱吗?死了好多人。”
宁洵猛地站起身,盯着议论的两个小婢女,说话的两人被宁洵骤然复苏的神智吓到了,连推带挤的离去,离开院子时嘴里还在嘟囔着。
她一颗心沉入了谷底。
可还有些许期待,万一是误传呢?
为长远计,她不动声色地把此事压在了心底,一直到了十月中旬,她才寻了机会说要出府。
陆礼答应了,还说自己也同去。
宁洵一愣,也没法拒绝,只好由着他跟着。
陆礼只以为宁洵闷了这么久,终于想开了些要出去走走。
他心情大好,便定了休沐日,换了月牙白的大袖长袍。
选衫时,迎春举棋不定,陆礼摆摆手叫她下去,自己在宁洵的衣柜中,替她挑了一件粉色的衫裙,选了镶东珠的一支青玉花簪,替她簪好,再细细打量了一下。
玉人粉衣,如桃似樱,灼灼其华,实在令人心醉。
他甚是满意地捏了捏她未经粉饰的一张俏脸,这些日子虽进补着,可却还是消瘦,他开口道:“那些苦药便不吃了吧,吃得你脸都青了。我如今也大体学会了手语,你比划什么,我都明白。”
宁洵眼皮微动,乖巧而呆滞地点头,象征性的轻轻拉过他的手,算是这些日子的规矩。果然,陆礼如她所愿,回握了她手心,温柔地揽过她肩膀,两个人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出门去了。
若是旁人在侧,宁洵不敢如此招摇。可陆礼是泸州知府,整个州城权势最大的人,百姓口中的青天大老爷。
宁洵想也不想,就倚着陆礼,做出一副亲密的样子,横竖坏的名声也是陆礼的。她自己的名声如何,她根本不在乎了。
只是宁洵没想到,那些百姓见了他都哭天喊地着来道谢。
庐阳县的夸他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