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什么?”翟铭祺顺着褚嘉树的视线看过去,什么也没有看到。
脏乱的红砖墙,涂涂画画了团团的线条,小孩儿的简笔画,粉笔画的爱心写着某某某的名字,还有阳光倾泻下,墙缝里生长出来的几根杂草野花。
西池最常见不过的街景。
褚嘉树说:“我看到江绪了。”
“江绪住在这里吗?”
“也许吧。”
他们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过久,刚刚单元门的门口又来了一个男人,还戴着工地的安全帽,看起来是从哪里很急赶过来的。
看着五十来岁,很高,很瘦,领子因为天气的原因大敞着,露出滚着汗珠的黢黑皮肤和油亮的眼睛。
他还戴着灰扑扑的手套,脸上是风霜过后的苍老,提着一大袋的东西,直到下面的单元门又从里面打开。
这下出来一个戴围裙的女人,她正用蝴蝶结夹子夹在头发碎碎念:“老江啊,我这出摊刚有好生意,你这就乱买东西。”
“给孩子买的,天热,”男人嘴上说着,却从袋子里掏出一根雪糕剥开递给了女人,“摊子上忙不忙,今晚我跟你一起。”
“儿子晚上要来帮我,你回去休息,明天我们带他去医院复查你别忘了。”
女人继续和男人话家常。
“我记着呢,我去老王家的饭店定了位置,明天带儿子检查完我们一家就走老地方下馆子。”
翟铭祺这下也看到了,他们口中的江绪正从楼道里出来。
“快拿回冰箱冻着哩,这东西化得快,我一路跑过来。”男人如法炮制地把雪糕给了儿子,“儿子啊,今天还没跟你爸打招呼呢。”
江绪看着情绪不算很浓烈,但也是很听话地应声。
烈阳下,一家三口的说话的声音渐渐隐没在楼道口。
今天最高温度是三十好几度,男人只是匆匆来送雪糕,一身满是灰土的衣服满不嫌弃地被女人抱住,他又去抱了儿子。
“今天天真热。”褚嘉树轻声说。
“如果凉快一点就好了。”翟铭祺接过话。
他们没有站在这里多久,轻声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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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矮的楼房竖起墙,挡着大半的太阳,褚嘉树搭着翟铭祺的肩膀,心情有些复杂。
“翟铭祺,”褚嘉树喊了一声,“如果真的有蝴蝶就好了,扇一扇翅膀就能改变一场飓风。”
翟铭祺等着褚嘉树的下文。
褚嘉树想到了梦里的场景,他侧头和翟铭祺说:“欸,我有时候看着现实的东西,我好像每一天都在做噩梦。”
他们并肩走在狭窄的巷道里,热气化作水波纹在空气里一圈圈荡开,围绕着他们。
“怎么说?”翟铭祺偏头看他,两人的视线相接几秒后错开来。
“梦里都太惨了,”褚嘉树说,“死的死,死的死,死的死啊。你知道你上辈子最后什么结局吗?”
褚嘉树不藏着掩着了,他想,他也不会让梦里的事情发生的。
翟铭祺听他讲自己的结局,听褚嘉树梦里的一生,又想起来那些无数他们朋友们的小说情节。
“其实在梦里,我从来不知道江绪的家庭。”褚嘉树说。
只言片语,他大概了解的其实是一个扭曲的家,后面用一两句死亡交代,匆匆带过。
梦里抹除了一切,似乎只留下了一些浅薄的爱和铺作底色的痛苦,似乎只有刻骨铭心和生死之下的爱才被叫做爱。
可是他总觉得,人的一生不该是这样的,明明每个人都应该有决定怎么过完自己这一生的权利。
结婚也好,谈恋爱也好,喜欢同性也好,喜欢异性也好,一个人也很好。
翟铭祺说:“我们现在不就是在改变吗?把那些本来错误的轨迹掰回正轨。”
他们没有着急走出去,顺着巷子长长的坡道来到了西池一栋铁房子处,路过一截生锈的高楼梯,沿着往上走就是一栋矮楼的顶层。
褚嘉树抬头仰看着面前被拦住的路,心血来潮就很想上去看看,他扯着翟铭祺一道上去了。
顶层没有什么特殊的,就是很晒,上面有长长拉起的一道棉线,被搭了十几床棉被。
心中的郁气堆积,总是想去高一点的地方看看广阔的视角,吹吹远方来的微风。
他们倚在摇摇欲坠的栏杆前吹热燥的风。
褚嘉树舔了下嘴唇,看过来说:“你……”
翟铭祺也看过来,头发被热风吹起,露出饱满的五官,耳边是楼下某个老年社团聚集起来的乐器合奏声,悠扬,惬意。
褚嘉树就被这样一张脸控住,险些忘记自己想说的话。
“嗯?”
“哦,我想说,刚刚不还谈我那些梦么,我说,我总觉得冥冥之中命运这种事情好难说。”
“这非说命运是既定的……”褚嘉树从楼顶往下看去,眯了眯眼。
翟铭祺伸手把褚嘉树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