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市是设置有市署的,具体归太府寺管。
当然,因为坐落于天都城内,所以实际上,京兆府对东西二市也是有部分管辖权的。
公孙照让人去叫了个年轻吏员,过来问话:“这主意是谁出的?”
年轻吏员观她的形容气度,知道该是贵人,当下毕恭毕敬地道:“回娘子的话,这事儿是我们东市的张丞一手操办的。”
公孙照不免感慨一声:“东市丞啊……”
她不由得同妹妹道:“先前我在国子学的时候,因公见过大理寺的柳丞,大理寺丞是六品,东市丞却只是八品——这样有能力、有想法的人屈居八品,太可惜了。”
提提面无表情地看着姐姐,好生无语:“你不是说出来玩吗?怎么又转到公务上去了?”
公孙照反应过来,不由得讪笑一声:“真对不住,我不小心给忘了!”
那年轻吏员在旁听着,知道是遇上了了不得的人物,当下马上道:“我们张丞现下就在这儿呢,娘子要是情愿,我去知会他一声,请他来跟您说说话。”
这会儿是下午时分,又在节令里。
公孙照心有揣测:“今日是轮到张丞当值吗?”
那年轻吏员摇头道:“这回东市的事情,是张丞首创,他也怕遇上什么事情,反应不及,所以中秋节假这几天,一直都在这儿守着。”
公孙照点了点头,又关切地问她:“那你呢,你们是被谁安排着,节日里到这儿来当差的?”
那年轻吏员听得有些动容,不无感念地看了她一眼,这才道:“也是张丞安排的,因为我们事先培训过,知道满减活动的规则,可以给不识字的客人进行讲解。”
紧接着又说:“我们节日里加班,是有加班费的……”
她有点不好意思,年轻的脸上带着点窘迫。
顿了顿,才继续道:“其实我只是个临时工,不是真正的东市吏员,张丞在东市改制,节假日加班计入考核,以后要是想转正,可以加分。”
公孙照面露了然:“原来如此。”
又不好意思地瞧一瞧提提。
提提哼了一声,抱着手臂,很傲娇地叫她:“去吧去吧,我可不是那种不识大体的妹妹!”
公孙照便请那吏员帮忙传个话,请张丞来一晤。
结果等人到了,她却吃了一惊。
公孙照想象中的张丞,该是个干脆利落的女人,至多不过三十五岁。
就算是个男人,也不该超过三十五岁。
可实际上见到的,不仅仅是个男人,且还是个两鬓微霜的男人。
至少有五十岁了。
公孙照有些讶异。
张丞显然看出了她的讶异,当下拱手行礼,捎带着解释一句:“好叫舍人知道,下官是五年前中榜的,先在天都下辖之下做了四年县尉,因略有些政绩,才被拔擢为正八品东市丞……”
公孙照并不意外他能猜到自己的身份,她只是忽然间很触动。
也想起了从前花岩说过的话。
虽然她是科举的获利者,但这也并不妨碍她会去对这个制度进行思考。
因为一场考试,就决定一个人的终生,这是合理的吗?
以当下的这种环境来说,是相对合理的,但是,其中又是否有值得稍加修改的地方呢?
思忖只在一刹间。
张丞显然对东市里头的布置和建筑如数家珍,很快就领着她往附近的一家茶楼去说话:“里头的茶点在天都城里,也是小有名气的……”
公孙照从善如流。
提提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姐姐后边。
正值中秋,四下里来客如云。
茶楼的伙计显然认识张丞,见到他,忙迎上前来,客气又热络地招呼起来。
张丞叫她:“找个雅间,我要跟贵客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