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跟着站出来,声音一个比一个高,句句扣着违背农道的死穴。
阿房脸色一白,却挺直脊背。许行气得胡子直抖,刚要开口争辩,沤肥之法老夫岂会不知,却被旁边的李斯一个眼神死死按住。
嬴政没看他们。他看向吕不韦、李斯等人的反应,最后落在自己肩头的苏苏,光芒稳定如常,仿佛早料到会有此劫。
“退朝。”
两个字,平静得像在说今日无事。
“吕相、李斯、阿房、许行、蒙恬,”嬴政起身,玄色袍角掠过地面,“随寡人来。”
他转身就走,没半点停留。
群臣面面相觑,窸窸窣窣退出去。周珪和几个同党交换了眼色,嘴角扯出一丝阴冷的笑。
第93章
偏殿, 门窗紧闭。
“都说说。”嬴政坐在主位,肩头光球映着他半张脸,“怎么解这个局, 特别是这粪瘴。”
李斯率先开口:“暂停, 立威。立即暂停所有新扩养殖,关闭涉事猪舍, 锁拿主事工匠。颁布《粪污治理死令》:凡直排生粪、污染水源致人死伤者,主犯腰斩, 监工车裂,坊主黥面流放。大王,发展过快, 规矩未立, 必生祸乱。当用重典, 刹住这股歪风。缓行, 是为了更稳地前行。”
他的理念是法家的刚性,秩序高于一切。
“荒谬, ”吕不韦立刻反驳, “产业链已动,停则全局皆崩。臣愿动香皂、秦呢之利,向韩、魏、楚三国大肆购粮,先解饲料燃眉之急。至于粪污?征发刑徒万数,按古法挖巨坑沤制便是。三月可成肥,何毒之有?此非粪之罪, 乃人急于求成、省了工序之罪。治国如烹鲜, 火候调料差不得, 岂能因噎废食?”
他的理念是杂家的弹性与运营,在动态中解决问题。
阿房眉间忧色深重:“吕相, 巨坑沤肥,可解一时。然新式猪舍遍布关中,日产秽物如江河倾泻,需挖多少巨坑?征发多少刑徒?耗时几何?此非长久之计。且饲料若长期仰赖外购,价高时何以自处?命脉悬于他人之手,终是隐患。”
许行此刻再忍不住,捶胸顿足,老泪纵横:“痛煞我也。粪本大地之精,万物循环之枢,竟成夺命毒瘴。非粪之罪,实乃人失化之功,忘合之德。农家沤肥,讲究分层铺草、覆土密封、定时翻搅,令其阴阳调和,戾气化尽,方得温润膏腴。今之匠人,只知索求猪速肥,视粪为污秽负累,图省事而直排天地。此非技术之失,是心术之失。是忘了我等农耕之本,在于与天地合德共息啊。”
他的痛,源于技术被异化,传统智慧被抛弃。
蒙恬抱拳:“大王,北境将士冬衣、肉食,关乎防线安危。然若民变因粪毒而起,边疆必生动荡,匈奴必趁虚而入。末将请命,可调一部军士助挖沤坑、弹压乱民,维持秩序。然,此非治本之策。病根不除,终是心腹大患。”
五人意见激烈碰撞,偏殿内气氛凝重。所有人都看向嬴政,和他肩头的光球。
“苏苏,”嬴政开口,“你怎么看?这粪,是该缓,是该埋,还是有别的路?”
光球平稳流转,投射出画面:不仅有青储窖、三格式发酵池、沼气收集装置的详细结构,更清晰地演示了粪便从生到熟的全链条。
如何按比例掺入草木灰调节酸碱,如何覆土保温促进厌氧发酵,如何通过温度、颜色、气味判断腐熟完成的标志。
但紧接着,苏苏投影出两幅并行的动态推演画面:
左边画面,继续当前粗放排放。模拟快进,三个月后,渭水数条支流变黑发臭,鱼虾死绝,沿岸疫病流行,农田因污染板结龟裂,各地民变旗帜竖起,烽烟四起。
右边画面,采用全新系统处理。模拟快进,三个月后,粪污化为黝黑油亮的沃土,溪流恢复清澈,下游农田增产,初步形成养殖-粪肥-种植的生态循环,民心渐稳。
苏苏:“阿政,这就是系统升级 。左边是掩盖问题,等待癌变。右边是直面阵痛,根治病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