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落在那张照片上,又向上看着直人。
一时,河岸边只有直人断断续续低笑的声音,和风吹草叶的声响。
终于,直人抹了把眼角笑出的泪花,他说:“直贺总是说他羡慕我,他说他也希望像我一样,能有直哉这样的兄弟。”
“你怎么想?”直人突然看向夏油杰,问,“你们都说直哉是个狂妄自大的害虫,你们都说他会害死我,你们认为我一切的苦楚都来源于他。”
“为什么,直贺会羡慕我有这样的兄弟?”
……
夏油杰转头,眼睛看向眼前缓缓流过的河水,直人执拗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夏油杰沉默了很久,说:“不。”
他低下头,停了半晌,才继续说:“直人,他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直人脸上的表情慢慢消失,他直勾勾地看着夏油杰的侧脸。
“我以前,总是在想,如果没有直哉,那该有多好。”夏油杰看向直人,笑了一下,他的眼睛垂下去,避开直人的视线,说:“如果直人,你是独自诞生的,是不是会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你和歌姬,和灰原,和七海,和悟……也许一直都会是很好的朋友,你会很开朗,会很勇敢,不用再把委屈都放在心里,指望谁来怜悯你,才能出一口恶气。”
“如果你不姓禅院,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仍然没有术式,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哪怕是猴子?”直人打断他。
夏油杰停了一下,继续说:“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你会有疼爱你的父母,你会读寻常国小,国中,高中,说不定也会继续读大学,你有很多同龄的朋友,能参加各种各样的社团,找到你热爱的工作,你的亲人,你的朋友,他们会陪伴你一直到结婚、生子……”
“你没有吗?”直人再一次打断他,“你没有吗,夏油,你不是从普通人家出生的吗,你没有上过寻常学校吗,你没有同学吗,你没有疼爱你的父母吗?”
“可你现在不还是一个人吗,高专的时候你把那些同学的联系全部断了,因为你认为他们只是你需要保护的弱者。
后来你把你的父母杀了,把我也杀了,因为我们是猴子,然后你和你唯一的挚友大吵一架,用理念不合为借口分道扬镳!”
“不。”夏油杰的声音还是轻轻的,他盯着脚下的台阶,说:“我有我的家人,我不是孤身一人。”
他重新看向直人,还是笑,却笑得很可悲:“所以,我已经知道了,直人,还好你有直哉,你也不会是孤身一人。”
直人瞪着他,发丝因为沉重的呼吸轻轻发颤,夏油杰还是那副,我不能让自己过得太好,因为我有罪,因为我肩负重担的,所以我得自我折磨的鬼样子。
“夏油。”
“我恨你。”
这段在十年间,反复在直人胸腔翻涌,却无论如何也让声带震动的简单字节,在今日终于有了声音。
夏油杰欣然接受了。
他低着头,等待直人的控诉和指责,毫无怨言地接受了直人所有的怨恨。
直人看着他,恨不得一脚把他踹进河里,让他和河水一起继续从容,然后被从容地排进下水道。
“你知道吗,夏油。这世界上,我恨的人,能分成两种。”
夏油杰看着他,直人继续说:“一种是我能杀掉的,一种是我杀不掉的。”
“你要是弱一点,我早就让我哥和风介弄死你了。”
夏油杰扑哧一声笑出来,很无奈,说:“好歹也是让悟来吧。”
“他会舍得杀你吗?”
直人的声音已经恢复得冷漠,他掏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火焰跳动,他将几张照片点燃,看着人像在火焰下蜷缩,最后被吞噬。
烧到最后一点,他松开手,看灰屑和火星一起飘落。
夏油杰只是安静地看着,箱子里只剩下几件衣服,一把咒具,日记本被随便丢在里面。
“这些东西你要带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