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君忙活的就是这个事儿,总有人只顾着自己伤心,要么哭得悲切没注意,要么走得着急不留心,一个不慎火星子蹦出去,运气好的燎了自家衣裳头发,运气不好很有可能就把枯草给点着。冬季干燥有风,归离集又是个排铺在平原上的城池,一旦火势不受控制后果不堪设想。
她要么套着兔子耳朵的斗篷,要么顶着猫耳朵的帽子,一天天的白日里专门盯着祭城里的火星子,下晌后才回洞天习字练武。
旁的杂学便宜爹只劝她不必着急慢慢来,唯有提起笔提起枪的功夫一天也不能偷懒。
好不容易熬到年节前一天,生活在归离集的人不论收成好坏都匆匆忙忙往家里赶。有道是秋收冬藏,冬季本就是休养生息的日子,阖家团圆好好吃上一顿再乐呵几天,开春后又有一年的奔波。从这天起祭城就变得格外宁静,该走的祭礼早就走完,谁家也不会这个时候跑来烧纸供奉。
“山君,来。”别看摩拉克斯自己常年兜帽长袍的见人,放到便宜闺女身上那横不能两身儿旧衣裳换着穿个没完没了。
之前在沉玉谷那是出门在外诸事不便,这都回归离集好几个月了,还跟之前似的抠抠搜搜么?
他递了套纹饰辉煌的新衣服给小不点。与留云借风真君那种闲云野鹤的审美不同,新衣服以白色绫罗短衫为底,底色素,外衫外袍和裙子就一点也不素。红色、绿色、金色对撞激烈但又和谐共处,极为鲜亮却繁而不乱。总有人以为仙家性子寡淡衣衫就也寡淡,实际情况恰恰相反,都是魔神仙众了还穿得跟出殡一样,寒碜谁呢。
山君欢欢喜喜换了新衣裳,捏了个水镜美滋滋的左右摇晃着照来照去。比起月白浅黄之类的淡色,她绝绝对对更喜欢现在身上这种热烈激越的明艳。
等小不点团团转了好几圈,摩拉克斯翻开手掌亮出早就许诺的头冠。
金灿灿的,小小一枚刚好适合山君的年龄。
“哇!”她跳过去凑近了仔细观察,山形头冠通体呈金色,底座上精巧的镶嵌着繁复的金茉莉,那花也就指头肚大小,一朵接一朵的络在一处,完全没有厚重感,花心里攒了粒颤颤巍巍的小米珠,迎面透出一股家常小女儿的雅致娇俏。
“好看!”山君看得舍不得移开眼睛,极少将力气花费在这上面的摩拉克斯洒然一笑:“新年新气象。”
孩子还小呢,一脑袋宝石忒俗气,只有两条发带又太寒酸。她这半年来字迹进展神速,个子不长头发倒长了不少,也到了该兑现承诺的时候。
“转过去我给你把头发束上去。”养这小不点养了小半年,婴儿肥消了,体重增加了,外形……基本没变,可以推测出她就是那种生长速度极慢的类型。
山君马上原地起跳转圈翻面,脑袋上忽紧忽松,整体感觉良好。
“好了,咱们出门吃个梅花包子再喝个鱼丝羹,然后去朋友家里做客。”摩拉克斯给她重新梳了头发戴上头冠,挂上金项圈,那项圈底部坠着个长命锁,裙子上也多了条有平安扣的璎珞,从头到脚满满都是长辈的慈爱。
惟愿我儿痴且愚,平安无事到公卿。这孩子生而有智,愚是断然不愚的,“痴愚”只是父亲私心的期待——没心没肺才能活得更好。最重要的还是平安,平平安安好好活着。至于“公卿”……岩神的女儿不需要考虑这件事。
收拾妥当后他上下打量了一遍,满意的点点头。
小家伙气血充足,还是幼童的模样五官就已经很是鲜明,红菱小嘴粉扑扑的脸颊,女孩儿家就是要这般健康明丽才好。
“谢谢爹!”山君很认真的拱手行礼,喜气盈盈的给足情绪价值,“这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头冠啦!”
虽然目前只见过这一个,但也没说下次不会更好不是?
“走,吃东西去。”便宜爹牵起便宜闺女的手,父女两个出了洞天直奔市集。
这会儿天色还早,住在左近的店家尚且不着急收摊,伙计远远看到父亲趁年下带着女儿出来打牙祭,连忙甩着手巾加劲儿吆喝:“瞧一瞧来看一看了,热气腾腾的包子,珍珠包子象眼包子,灌汤包子透油包子,吃包子送热骨头汤了欸——”
也有其他街坊邻里嫌年轻人在家里碍手碍脚赶他们出来逛的,只是这父女俩格外显眼,就好像天光都格外偏爱似的追着照。店家伙计也爱俏,漂亮的客人坐在自家店里吃自家的食物,连店铺带包子都被衬得更有卖相。
摩拉克斯早就打听好了,带着山君径直走到一家“廖记”门外。老板惊喜万分的上前迎客,眼睛笑得比抬头纹还细:“先生来了?今儿用点什么?”
梅花包子自然是不能少的,他顺手又添了道染成粉红色的糯米圆子,外加一道拆烩鱼肉羹,以及一碟干炸蘑菇。廖记的梅花包子有两种馅,肉馅和豆沙馅,一笼十三个,各上一笼。
在外面山君总是格外在乎形象,笔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新衣的飘带也要刻意摆得顺眼。堂中并非只有这一桌客人用餐,老板安排客人坐下就去前面支应,时不时有人走来和他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