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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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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停止了跳动。

薛莜莜仰着脸,泪水无声滚落。她固执地睁大双眼, 仿佛要将眼前人的每一寸轮廓,都刻进灵魂最深处。

许久之后。

她缓缓后退了一步。

脚步很轻, 却像踏在杨绯棠心口上。滴滴答答,血流了出来。

杨绯棠以为自己早已做好准备,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 她才感到有什么正从生命最深处被生生剥离, 痛得难以呼吸。

原来有些告别,是无法预演的。

最终, 薛莜莜转过身。

夕阳将她孤独的影子拉得很长,沉沉地压在青石地上。

她没有再回头。

山风掠过,带着春特有的凉意与草木香。老槐树的叶子哗啦作响,像无数细碎的叹息。

杨绯棠缓缓仰起头, 望向被暮色浸透的天空。

往后的日子, 再无牵绊。大约就要被这漫长的寂静,一点一点,填满了。

薛莜莜没有回林溪。那座城市满载回忆, 她无力面对。她直接飞往海市, 接手了公司在那里的新项目。

工作成了她唯一的麻醉剂,也是隔绝痛苦的硬壳。

她把自己彻底埋进数据、报表和无休止的会议里, 每天工作超过十六个小时,像一台精密而冰冷的机器高速运转。只有累到极限, 身体发出尖锐抗议时, 她才能在被疲惫放倒的瞬间, 陷入短暂的昏睡。

祝雪看着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原本合身的西装显得空荡,眼下是连粉底都遮不住的浓重青黑。心里焦急,却也无能为力。她试着劝薛莜莜休息,哪怕半天,换来的总是一个平静到近乎漠然的摇头,和一句轻飘飘的“没事”。

可怎么会没事?

薛莜莜的手机屏保,依旧是杨绯棠在老槐树下低头弹琴的侧影。深夜,当办公室只剩她一人,她常对着那小小的屏幕长久发呆,指尖一遍遍摩挲过屏幕上模糊的轮廓,眼神空茫。

她们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明明还有爱。

却不得不离开。

或许,真如杨绯棠所说,从一开始,一切就是错的。

如果当初,她不是以那样不堪的方式接近,而是能光明正大地走到她身边……是不是结局就会不同?

两个月后的深夜,祝雪因一份紧急文件折返公司。推开薛莜莜办公室虚掩的门,里面只亮着一盏孤灯。薛莜莜趴在堆满文件的桌上睡着了,手里松松握着一支笔,电脑屏幕的幽光映着她苍白的脸。祝雪走近,想替她关掉电脑,却赫然发现她紧闭的眼角,有一道未干的泪痕。

祝雪心口一紧,默默许久,她取过薄毯,轻轻盖在薛莜莜单薄的肩上。

转身离开时,她听见薛莜莜在睡梦中极轻地、含糊地呢喃:

“姐姐……”

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未散的哭腔。

祝雪脚步顿住。她知道,薛莜莜从未真正放下。

作为少数知情人之一,祝雪始终记着素宁的恩情。踌躇良久,她决定冒昧登门,拜访颜薇一趟。

远在西南群山环抱的小镇,日子依旧缓慢而宁静地流淌。

杨绯棠的琴房渐渐有了名气。她收费低廉,对家境困难的孩子更是分文不取。镇上和附近村子的人们都喜欢这位温柔耐心的“杨老师”。她会用生动的语言讲述音乐家的故事,指尖流出的旋律时而轻快如溪,时而悠远似风。

表面看来,杨绯棠似乎过得很好,甚至比初来时更“好”。

她脸上常有浅淡温和的笑,会和楚心柔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会帮邻居阿婆修理漏水的瓦罐,会在清晨或黄昏,独自耐心侍弄院里日益茂盛的花草。

她看起来宁静,平和,仿佛过往种种,都已交付给山间的清风流水。

只有日夜相处的楚心柔知道,这份“好”之下,是怎样无声的消耗。

杨绯棠睡得越来越早,却总在夜深时毫无征兆地惊醒,然后睁眼到天明。她吃得很少,人像一株失去滋养的植物,越发清瘦,棉布长裙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她不再弹奏那些深情的曲目,指尖流出的永远是简单的童谣和基础练习曲。她绝口不提“过去”,不提“林溪市”,更不提那个名字——薛莜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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